常夜琴左手持劍,右手抱琴,風姿傲然立在船頭。
常夜琴手上的古琴,乃是東嵐派的傳世之寶「七殺琴」。
「七殺琴」本該屬於東嵐派的歷任掌門。
想當年,常夜琴的爹孃偷走了「七殺琴」,投奔魔教。那一任的東嵐派掌門暴跳如雷,卻無計可施,多次追殺未果,最終只能自裁謝罪。
六年前,八大派圍攻魔教老巢時,東嵐派的弟子沒見到常夜琴本人,更沒找到他們心心念唸的「七殺琴」。
如今,東嵐派捲土重來,誓要奪回本門寶物,一雪前恥!
常夜琴橫琴在前,喊話道:「段老頭!我沒去殺你,你自己來送命,今夜我便大發慈悲,讓你葬在苗嶺!」
東嵐派的掌門第一個回罵道:「無恥小兒!盜徒之子!」
伽藍派也罵道:「殺人放火夜,斷子絕孫琴,今日我們武林同道就要讓你小子真真正正斷子絕孫!」
常夜琴手指一挑,挑出雄渾琴音。
音色如針,綿綿密密扎入耳中,刺得眾多高手面目麻痺,渾身作痛。
這時,東嵐派掌門對段永玄說:「段家主,每死一個漁夫,琴陣都會更強。這個陣法,叫做‘祭命安魂陣’,能夠壓制七殺琴。」
段永玄道:「有勞貴派的琴師。」
東嵐派的掌門笑容滿面:「段家主客氣了。紅移派的弟子帶來了斧頭和麻袋,專門來砍那座島上的黃金臺階。他們要把黃金揹走,這可比我們辛苦。」
段永玄望向前方,淡淡道:「你我不該看著常夜琴作惡。」
紅移派掌門卻說:「段家主菩薩心腸,見不得殺生。依我之見,這些漁夫住在覓江邊上的漁村,恐怕是為魔教通風報信的一夥兒人,算不上平頭百姓,對吧?」
東嵐派掌門沉默不語。
魔教的木船逐漸靠岸。
琴聲不絕。
控琴是一件耗費心力的事,難免有所波及。常夜琴內力太強,收不住餘波,誤殺了一位漁民。那人立刻化作血水,融進東嵐派的琴陣之中。
段無痕原本要出手救人,但他被段永玄攔住了。
他的內力和劍術都不如父親。
他絕非父親的對手。
段無痕緊握著劍柄,拳骨向外凸出,青筋暴起。他在劍柄上留下指印,低聲喚道:「父親?」這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像淋雨的幼獸在尋求庇護。
段永玄並未回頭。他想起兒子年幼時劍術不精,被他罰跪在祖宗祠堂,跪了一整晚之後,也這樣喊過他。
他對這個兒子,可謂盡心教導,傾囊相授。
生養之恩,重於泰山。
他是慈父,對孩子的關心多年如一日。
他也是劍術宗師,世間萬物皆可為劍——段無痕也是他的劍。
段永玄對段無痕內功傳音:我年輕時,一心向武,練過魔教的武功。這些功夫,正在化解我的內力。無痕,你是為父的兒子,段家以你為榮,父親以你為傲。今晚,你要引蛇出洞,活捉雲棠……她的內力,能救你父親的命。
她的內力,能救你父親的命。
這句話,讓段無痕心頭大震。
段永玄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活捉雲棠,抽乾她的內力,填補自己的虧空。
世間萬物相生相剋,陰陽合和,物極必反。段永玄的劍法在江湖上排名第一,被稱為「當世劍仙」,亦是武林公認的「天下第一宗師」。
段永玄境界至高,一旦跌落,必將氣脈大損,乃至當場殞命。
他和雲棠,只有一個人能活。
江上水色連天,火把照亮四野,段無痕揮劍,鑄就一層屏障,擋在眾多平民的身前,也擋住了常夜琴的音波功。
隨後,段無痕略顯遲疑:「你會死?」
「當然,」段永玄回答,「我是一介凡人,當然會死。」
段無痕思索道:「我會為父親活捉雲棠。」
段無痕的輕功早已登峰造極。他踏波而行,不曾泛起一絲漣漪。
魔教的高手們正在下船。段無痕反轉劍柄,還未出招,程雪落已向他走來——今夜的程雪落也穿了一身白衣。
程雪落一言不發,劍罡如天煞。他凌波躍起,劍刃直劈段無痕。他和段無痕交戰,兩劍相撞的暴烈火花落入江水,掀起一陣滔天猛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