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獨孤一鶴獨創的"刀劍雙殺七七四十九人",他投入峨媚門下時在刀法上已有了極深厚的功力經過三十年的苦心,競將刀法的剛烈沉猛,溶人峨嵋靈秀清奇的劍法。
他這七七四十九人獨創的絕招,可以用刀使,也可以用劍,正是普天之下,獨一無二的功夫。
這種功大竟連陸小風都沒見過。
西門吹雪的眼睛更亮了,看見一種新奇的武功,他就像是孩子們看見新奇的玩具一樣,有種無法形容的興奮和喜悅。
他直等蘇英使出了三七二十一招,他的劍才出手。
因為他已看出了這種劍法的漏洞,也許只有一點漏洞,一點漏洞就已足夠。
他的劍光一閃,劍就已洞穿了蘇少英的咽喉。
劍尖還帶著血,西門吹雪輕輕的吹了吹血就從劍尖滴落下來。
他凝視著劍鋒,目中竟似已露出種寂寞蕭索之意忽然長長嘆息了一聲道"你這樣的少為什麼總是要急著求死,二十年後,你叫我到何處去尋對手?"這種活若是從別人嘴裡說山來,定會有人覺得很肉麻可笑,可是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彷彿帶著種說不出的悲涼蕭殺之意。
花滿樓忽然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殺他?"
西門吹雪沉下了臉,冷冷道:"因為我只會殺人的劍法。"花滿樓只有嘆息,因為他知道這個人說的並不是假話這個人使出的每一劍,都是絕劍,絕不留情,也絕不留退路。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他一劍刺出,就不容僅何人有選擇的餘地,連他自己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一陣風從長閣外吹進來,還是帶著荷葉的清香,卻已吹不散長閣裡的血腥氣了。
西門吹雪忽然轉身,面對著閻鐵珊,冷冷道:"你不走我不出手,你一動,就得死"閻鐵珊居然笑了道:"我為什麼要走?我根本不知道你們這樣做是為了什麼?"陸小鳳嘆了口氣.道:"你應該知道的"
閻鐵珊道"但我卻不知道。"
陸小鳳道"嚴立本呢?他也不知道?"
閻鐵珊的眼角突又開始跳動,白白胖胖的臉,突然露出種奇特而恐懼的表情看來又蒼老了很多,過了很久他才嘆息著,喃喃道"嚴立本早已死了,你們又何苦再來找他?"陸小風道"要找他的人並不是我們。"
閻鐵珊道:"是誰?"
陸小鳳道:"大金鵬王。"
聽見了這名寧,閻鐵珊看來本已奇特的臉,競突然變形更詭異可怖,肥胖的身中突然旋陀般的溜溜一轉.那閣裡突然又閃耀出一片輝煌的珠光。
深光輝映,幾十縷銳風突然暴雨般射了出來.分別擊向西門吹雪.花滿樓和陸小風。
就在這時,珠光中又閃出了一陣劍氣。
劍氣森寒劍風如吹竹"刷、刷,刷、刷"陣急響劍氣,與珠光突然全都消失不見,卻有幾十粒珍珠從半空中落下來,每一粒都被削成了兩半。
好快的劍。但這時閻鐵珊的人竟已不見了。
陸小鳳也已不見了。
水閣外的荷塘上,卻似有人影閃動,在荷葉上輕輕一點就飛起。
有兩條人影,但兩條人影卻似黏在一起的,後面的一個人,就像是前面一人的影子。
人影閃動,突又不見,但水閣裡卻巳響起了一陣衣抉帶風聲。
然後閻鐵珊就忽然又出現了。
陸小風也出現了,忽然間,他已坐在剛才的位子上,就像是從來也沒有離開過。
閻鐵珊也站在剛才的地方,身體卻己靠在高臺上,不停的喘息,就在這片刻間,他彷彿又己衰老了許多。
走入這水閣時,他本是個容光煥發的中年人.臉上光滑,柔細,連鬍子都沒有,但現在看來,無論誰都已能看得出他是個七八十歲的老人。
他臉上的肉已鬆弛,眼皮鬆松的垂下來,眼睛也變得暗,淡五光,喘息著,嘆著氣,闇然道:"我已經老了……老了陸小鳳看著他,也不禁嘆息了一聲,道"你的確已老了"閻鐵珊道"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子來對付一個老人?"陸小風道"因為這老人以前欠了別人的債,無論他多老,都要自己去還的。"閻鐵珊,"我欠的債.當然我自己還,但我幾時欠過別人什麼?"陸小鳳道:"也許你沒有欠,但嚴立本呢?"
閻鐵珊的臉又一陣扭曲,厲聲道"不錯,我就是嚴立本,就是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嚴總管,但自從我到這裡之後.我"他的聲音突然停頓,扭曲變形的臉,卻又突然奇蹟般恢復平靜。
然後每個人就會都看到一股鮮血從他胸脯上綻開,就像是朵燦爛的鮮花突然開放。
等到鮮血飛濺出後.才能看見他胸膛上露出的一截劍.
他低著頭.看著這截髮亮的劍尖,彷彿顯得很驚訝,很奇怪。
可是他還沒有死,他的胸膛還在起伏著,又彷彿有人在拉動著風箱。
霍天青的臉色也已鐵青,霍然長身,厲聲喝問"是誰下的毒手?""是我!"銀鈴般清悅的聲音,燕子般輕巧的身法.一個人忽然從窗外躍而人,一身黑鯊魚皮的水靠緊緊裹著她。
苗條動人的身材,身上還在滴著水,顯然是剛從荷葉塘裡翻到水閣外的。
閻鐵珊勉強張開眼,吃驚的看著她.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三個字"你是誰?"她已扯下了頭巾,一頭烏雲般的柔發披散在雙肩。
襯得她的臉更蒼白美麗。
可是她眼睛裡卻充滿了仇恨與怨毒,狠狠的瞪著閻鐵珊,厲聲道:"我就是大金鵬王陛下的丹風公主,就是要找你算算那舊債的人。"閻鐵珊吃驚的看著她.眼球忽然凸出,身子一陣抽搐,就永遠不能動了,但那雙巳凸出眼外的眼睛裡,卻還帶著鍾奇特而詭異的友情,也不知是驚訝?是憤怒?還是恐懼?
他還是沒有倒下去,因為劍還在他胸膛裡。
劍是冷的.血也冷了。
丹鳳公主終於慢慢的轉過身,臉上的仇恨和怨毒,都已變成一種淡淡的悲哀。
她想招呼陸小鳳,卻突然聽見西門吹雪冷冷道:"你也用劍。"丹風公主怔了怔,終於點點頭。
西門吹雪道:"從今以後,你若再用劍,我就要你死"丹鳳公主顯然很吃驚,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西門吹雪道:"劍不是用來在背後殺人的,若在背後傷人,就不配用劍"他突然揮手"叭"的一響他的劍尖擊中了閻鐵珊胸膛上的劍尖。
閻鐵珊倒了下去,他胸膛小的劍己被擊落,落在水閣外。
西門吹雪的人也己到了水閣外,提起那柄還帶著血的劍,隨手一抖這柄劍就突然斷成了五六截,截截落中地上。
又有風吹過,夜霧剛從荷塘上升起,他的人已忽然消失在霧裡。
霍天青又坐下來,動也不動的坐著、鐵青的臉上彷彿帶著個鐵青的面具。
但陸小鳳卻知道沒有表情往往也就是最悲傷的表情,他輕輕的嘆息了一聲,道"閻鐵珊本是金鵬王朝的叛臣.所以這件事並不僅是私怨而已,本不是別人所能插手的。"霍天青慢慢的點點頭,道"我明白。"
陸小風道所以你也不必責備自己。"
霍天青沉默著,過了很久,忽然抬起頭,道:"但你卻是我請來的"陸小風道"我是的。"
霍天青道"你若沒有來.閻鐵珊至少現在還不會死。"陸小鳳道"你的意思是……"
霍天青冷冷道"我也並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想領教領教你雙飛彩翼陸小鳳的輕功,和你那心有靈犀一點通獨門絕技而已。"陸小鳳苦笑道:"你一定要逼我跟你交手?"
霍天青道"一定。"
陸小鳳剛嘆了口氣,丹風公主已突然轉身衝過來,大聲道:"你為什麼要找他?你本該找我的。"霍天青道"你?"
丹鳳公主冷笑道:"閻鐵珊是我殺死的,從背後殺他的,你不妨試試,我是不是隻有在背後殺人的本事?"她剛受了西門吹雪一肚子氣無處發洩,競找上霍天青。
霍天青看著她,緩緩道"閻鐵珊欠你的,我會替他還清,所以你可走了。"丹風公主道"你不敢跟我交手?"
霍天青道"不是不敢,是不想。"
丹風公土道:"為什麼?"
霍天青淡淡道"因為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丹鳳公主臉都氣紅了,突然伸出一雙纖纖玉指,競以毒龍奪珠式,去刺霍天青的眼睛。
她的手指雖柔若春蔥,但她用的招式卻是極狠毒,極辛辣的.出手也極快。
霍天青肩不動,臂不舉.身子卻已突然移開七尺,抱起了閻鐵珊的屍體,大聲道"陸小風,日出時我在青風觀等你"一句話還未說完他的人以在水閣外。
丹鳳公主咬著嘴唇,跺了跺腳,氣得連眼淚都彷彿已要掉下來。
陸小鳳卻忽然對她笑了笑,道:"你若使出你的飛鳳針來,他也許就走不掉了。"丹鳳公主道:"飛風針?什麼飛風針?"
陸小鳳道:"你的獨門暗器飛風針。"
丹鳳公主瞪著他,忽然冷笑,道:"原來我不但會在背後殺人,還會用暗器殺人"陸小鳳道"暗器也是種武器武林中有很多君子也用這一種武器。"丹風公主道:"可是我從來也沒有用過,我連飛風針這三,一個字都沒聽過。"這回答陸小鳳倒不覺得意外,他問這件事,也只不過要證實那小妖怪說的又是謊話而已。
丹風公主卻連眼圈都紅了.咬著嘴唇道:"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氣所以才故意說這些話來編排我"陸小風道"我為什麼要生你的氣"
丹風公主道:"因為你認為我根本不該來的,更不該殺了閻鐵珊。"她像是受了很大的委曲,眼睛裡又湧出了淚光,恨恨道:"因為你永遠也不知道他把我們家害得有多慘,若不是他,忘義背信,我們本來還可以有復國復仇的機會,但現在……現在……"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她眼淚巳終於忍不住珠串般掛滿了臉。
陸小風什麼也不能再說了。
誰說眼淚不是女人最有效的武器.尤其是美麗的女人,她的淚珠遠比珍珠更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