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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死得太離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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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突然停頓,一張臉忽然變得通紅,直紅到耳根了。

因為這時正有一個人從外面走進來,一身白衣如雪,正是西門吹雪。

石秀雲也說不出話來了,四個吱吱喳喳的女孩子,突然全都閉上了嘴。

她們不但看見了西門吹雪,也看見了花滿樓和陸小鳳。

西門吹雪一雙刀鋒般銳利的眼睛,竟一直在瞪著她們,突然走過來,冷冷道:「我不但殺了蘇少英,現在又殺了獨孤一鶴。」

四個女孩子臉色全都變了,尤其是孫秀青的臉上,更已蒼白得全無一點血色。

在少女的心裡,仇恨總是很容易就被愛趕走的,何況,蘇少英風流自賞,總以為這四個師妹都應該搶著喜歡他,所以她們全都不喜歡他。但殺師的仇恨,就完全不同了。

孫秀青失聲道:「你……你說什麼?」

西門吹雪道:「我殺了獨孤一鶴。」

石秀雲突然跳起來,大聲道:「我二師喜歡你,你……你……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誰也想不到她居然會出這麼樣一句話,連西門吹雪都似已怔住。

孫秀青臉上陣紅陣青,突然咬了咬牙,雙劍已出袖,劍光閃動,恨恨的刺向西門吹雪胸膛。

西門吹雪居然未出手,輕輕一拂袖,身子已向後滑出,退後了七八尺。

孫秀青眼圈已紅了,嘶聲道:「你殺了我師傅,我跟你拼了。」

她展動雙劍,咬著牙向西門吹雪撲過去,劍器的招式本以輕靈變化為主,只見劍光閃動,如花雨繽紛,剎那間已攻出七招。

她的師姐妹雙劍也已出袖,石秀雲大聲道:「這是我們跟西門吹雪的事,別人最好不要管。」

她這話當然是說給花滿樓聽的,事實上,花滿樓也不能插手。

可是他又怎麼能讓這四個無辜的女孩子死在西門吹雪劍下。

就在這時,只聽「叮」的一響,西門吹雪突然伸手在孫秀青肘上一託,她左手的劍,就打在自己右手的劍上。

雙劍相擊,她只覺手肘發麻,兩柄劍竟已忽然到了西門吹雪手裡。

西門吹雪冷冷道:「退下去,莫逼我拔劍!」

他的聲音雖然冷,但目光卻不冷,所以孫秀青還活著。

他畢竟是個人,是個男人,又怎麼能忍心對一個喜歡自己的美麗少女下得了毒手。

孫秀青臉色更蒼白,目中已有了淚光,咬著牙道:「我說過,我們今天全都跟你拚了,若是殺不了你,就……就死在你面前!」

西門吹雪冷笑道:「死也沒有用的,你們若要復仇,不如快回去叫青衣一百零八樓的人全都出來。」

孫秀青卻好像很吃驚,失聲道:「你在說什麼?」

西門吹雪道:「獨孤一鶴既然是青衣樓的總瓢把子,青衣樓……」

孫秀青卻忽然打斷了他的話,怒目嗔道:「你說我師傅是青衣樓的人?

你是不是瘋了?他老人家這次到關中來,就因為他得到個訊息,知道青衣第一樓就在……」

忽然間,後面的窗外「錚」的一響,一道細如牛芒般的烏光破窗而入,打在孫秀青背上。

孫秀青的臉突然扭曲,人已向西門吹雪倒了過去。

石秀雲距離後窗最近,怒喝著翻身,撲過去,但這時窗外又有道烏光一閃而入,來勢之急,竟使她根本無法閃避。

她大叫著,手裡的劍脫手飛出,她的人卻也已倒了下去。

這時孫秀青的人已倒在西門吹雪的身上,西門吹雪突然用一隻手抱起她的腰,另一隻手已反腕拔劍,劍光一閃,他的人和劍竟似已合為一體,突然間己穿窗而出。

陸小鳳卻早已從另一扇窗子裡掠出,只聽馬秀真,葉秀珠怒喝著,也跟著追出來。

夜色深沉,晚風吹著窗後的菜園,哪裡還看得見人影。

再過去那濃密的桑林中,卻有犬吠聲傳來。西門吹雪的劍光已入林。

馬秀真和葉秀珠竟也不顧一切的,跟著撲了進去。

桑林裡的幾戶人都已睡了,連燈光都看不見,西門吹雪的劍光也已看不見。

一條黃狗衝向林後的小路狂吠。

馬秀真道:「追,我們不管怎樣,也得把老二追回來。」一句話沒說,兩個人都已追出。

陸小鳳卻沒有再追了,他忽然在樹下停住彎腰撿起一件東西……

酒主人躲在屋角,面上已無人色。

花滿樓俯下,輕輕的抱起石秀雲,石秀雲的心還在跳,卻已跳得很微弱。

她美麗的臉上也已現出了一種可怕的死灰色,慢慢的張開眼睛,凝視著花滿樓,輕輕道:「你……你還沒有走。」

花滿樓柔聲道:「我不走,我陪著你。」

石秀雲眼睛裡露出種很奇怪的表情,彷彿欣慰,又彷彿悲哀,勉強微笑著,道:「想不到你還認得我。」

花滿樓道:「我永遠都認得你。」

石秀雲又笑了笑,笑得更淒涼,道:「我雖然沒有變成啞巴,卻已快死了,死人也不會說話的,是不是?」

花滿樓道:「你……你不會死,絕不會。」

石秀雲道:「你用不著安慰我,我自己知道,我中的是毒針。」

花滿樓動容道:「毒針?」

石秀雲道:「因為我全身都好像已經麻木了,想必是因為毒已快發作,你……你可以摸摸我的傷口,一定是燙的。」

她忽然拉著花滿樓的手,放在她的傷口上。

她的傷口在心口,她的胸膛柔軟,光滑,而溫暖,她拉著花滿樓的冰冷的手按在她柔軟的胸膛上,她的心忽然又跳得快了起來。

花滿樓的心也已在跳,就是這時,他聽見陸小鳳的聲音在後窗外問:「她中的是什麼暗器。」

花滿樓道:「是毒針。」

陸小鳳沉默半晌,忽然道:「你留在裡陪她,我去找一個人。」

說到最後一個字,他的聲音已在很遠。

石秀雲喘息著,道:「你真的沒有走,真的還在這裡陪我!」

花滿樓道:「你閉上眼睛,我……我替你把毒針吮出來。」

石秀雲蒼白的臉彷彿又紅了,眼睛裡卻發出了光,道:「你真的肯這麼樣做!」

花滿樓黯然道:「只要你肯……」

石秀雲道:「我什麼都肯,可是我不想閉上眼睛,因為我要看著你。」

她的聲音漸漸微弱,忽然她臉上的笑容就突然僵硬,眼睛裡的光芒也忽然消失了。

死亡,忽然間就已無聲無息的將她從花滿樓懷抱中奪走。

可是她的眼睛卻彷彿還在凝視著花滿樓,永遠都在凝視著……

黑暗,花滿樓眼前卻有一片黑暗。

他忽然恨自己是個瞎子,竟不能看她最後一眼。

她還這麼年輕,可是她允滿了青春活力的身子,已突然冰冷僵硬。

花滿樓輕輕的抽出了手,淚珠也已從他空洞的眼睛裡流了下來。

他沒有動,也沒有走,他第一次感覺到人生中無情和殘酷。

風從窗外吹進來,從門外吹進來,四月的風吹在他身上,竟宛如寒冬。

他忽然感覺到風中傳來一陣芬芳的香氣,忽然聽到後窗「格」的一響。

他立刻回頭,準備躍起。

但這時後窗外已響起一個人溫柔甜密的聲音,在輕輕對他說:「你不要吃驚;是我!」

聲音正是他所熟悉的人,也正是他一直在思念著的。

他忍不住失聲而呼:「飛燕?」

「不錯,是我,想不到你居然還聽得出我的聲音。」

一個人輕飄飄從後窗掠進來,聲音裡竟似帶著種因妒忌而生的譏誚,幽幽的說道:「我還以為你已忘記了我!」

花滿樓站在那裡,似已呆住,過了很久,才說道:「你……你怎麼會忽然到這裡來了?」

上官飛燕道:「你是不是說我不該來的?」

花滿樓搖搖頭;嘆息著道:「我只是想不到,我還以為你已經……」

上官飛燕道:「你是不是以為我已死了?」

花滿樓已不知該說什麼?

上官飛燕又幽幽的嘆息了一聲,道:「我要死,也得像她一樣,死在你的懷裡。」

她慢慢的走過來,走到花滿樓面前,又道:「我剛才看見你們,我……我心裡好難受,若不是她已經死了,我說不定也會殺了她的。」

花滿樓沉默很久,忽然道:「有一天我聽見你的歌聲。」

上官飛燕沉吟著,道:「是不是在萬梅山莊外,那個破舊的山神廟裡。」

花滿樓道:「嗯。」

上官飛燕也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道:「可是你找去的時候,我已經走了。」

花滿樓道:「你為什麼要走?」

上官飛燕道:「那隻歌也是別人逼我唱的,本來我還不知道他們是為了什麼,後來才知道,他們是想誘你到那破廟裡去。」

花滿樓道:「他們,他們是什麼人?」

上官飛燕並沒有回答這句話,她聲音忽然開始顫抖,彷彿很恐懼。

花滿樓道:「你難道已落在那些人的手裡?」

上官飛燕顫聲道:「你最好不要知道得太多,否則……否則……」

花滿樓忍不住問道:「否則怎麼樣?」

上官飛燕又沉默了很久,道:「那天他們誘你去,為的就是要警告你,不要再管這件事,他們就是要你知道我已落在他們手裡。」

她不讓花滿樓開口,接著又道:「他們今天要我來,為的也是要我勸你不要再管這件事,否則……否則他們就要我殺了你!」

花滿樓動容道:「他們要你來殺我?」

上官飛燕道:「是的,因為他們知道,你絕不會想到我會害你,絕不會防備我,可是,他們卻沒有想到,我又怎麼忍心對你下得了手呢?」

她忽然撲過來,緊緊的抱住了花滿樓,顫聲道:「現在你一定也已想到他們是誰了,但你永遠想不到他們的力量有多麼可怕……」

現在閻鐵珊和獨孤一鶴都已死了,要阻止這件事的人,只有霍休。

花滿樓沉聲道:「不管他們的力量有多麼可怕,你都用不著害怕……」

上官飛燕道:「可是我實在怕,不是為我自己,是為了你,若不是我,你們根本不會被牽到這件事裡,你若出了什麼事,叫我怎麼活得下去!」

她緊緊的抱著他,全身都在顫抖著,她的呼吸芬芳而甜美。

花滿樓忍不住張開雙臂,要去擁抱她。

可是石秀去的屍體還在他的身旁,這多情的少女,剛才就是死在他的雙手臂裡,現在他又怎麼能用同樣的一雙手去擁抱別人?

他心裡充滿了痛苦和矛盾,他想控制自己的感情,卻又偏偏沒法子控制。

他再想去擁抱她時,她卻忽然推開了他,道:「我的意思,現在你想必已明白!」

花滿樓道:「我不明白。」

上官飛燕道:「不管你明不明白,我……我都已要走了。

花滿樓失聲道:「你要走?為什麼要走?」

上官飛燕道:「我也不想走,但卻已非走不可!」

她聲音裡充滿了痛苦的恐懼,接著道:「你若是還有一點對我好,就不要再問我為什麼,也不要拉住我,否則不但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我!」

花滿樓道:「可是我……我……」

上官飛燕道:「讓我走吧,只要知道你還好好活著,就已心滿意足了,否則你就是對不起我……」

她的聲音已越來越遠,突然消失。黑暗,花滿樓忽然發覺自己已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寂莫中。他知道她一定有不得已的困難和苦衷,所以她才會走。

但他卻只有呆子般站在這裡,既不能幫助她解決困難,也不能安慰她的痛苦,就正如她剛才只有眼看著石秀雲死在他的懷裡。

「我究竟算怎樣一個人?究竟算什麼?」他的耳旁彷彿有個聲音在冷笑:「你只不過是瞎子,沒有用的瞎子。」

瞎子的生命中,本就只有黑暗,絕望的黑暗。

他握緊雙拳,站在四月的晚風中,忽然覺得人生並不是永遠都像他想像中那麼美好的,生命中本就有許多無可奈何的悲哀和痛苦。

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解脫。

四月本是燕子飛回來的時候,可是他的燕子卻已飛去,就像人們的青春一樣,一去永不回頭。他慢慢的走過門外的草地,草地已被露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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