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道"我不知道,我只不過希望你回來。"上官飛燕道:"你在想我?"
花滿樓笑了笑,笑容中卻帶著種說不出的情感,也不知是喜?還是辛酸?
上官飛燕卻已走過來,拉住了他的手,道"我回來了.你為什麼反而不高興?"花滿樓道,"我……我只是有件事想不通"
上官飛燕道:"什麼事?"
花滿樓道"這兩次我見到你時,總會想到另外一個人"上官飛燕道:"想到誰?"
花滿樓道"上官丹風。"
他說出這名字.就感覺到上官飛燕的手似乎輕輕的一抖。
可是她的手立刻握得更緊了些,帶著三分嬌嗔,道"你見到我時,反而想到她?"花滿樓道"嗯"
上官飛燕道:"為什麼?"
花滿樓道:"因為……因為我有時總會將你跟她當作同個人。"上官飛燕笑了.道:"你怎麼會有這種感覺的?"花滿樓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也時常覺得很奇怪"上官飛燕道"難道你也相信了我那妹妹的話,認為上官飛燕已被人害死了,現在的上官飛燕,只不過是上官丹風偽裝的?"花滿樓沒有開口.因為他心裡的確有種懷疑.他不願在他所再愛的人面前說謊。
上官飛燕道:"你還記不記得在崔一洞?還記不記得你曾經問過我,有沒有聽見過雪花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能不能感覺到花蕾在春風裡慢慢開放時,那種奇妙的生命力?知不知道秋風中常都帶著種從遠山上傳過來的木葉清香?"花滿樓當然記得。這些話本是他說的,上官飛燕現在說的連一個字都沒有錯,上官飛燕道"我若是上官丹風,我怎麼會知道你說的這些活?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花滿樓笑了、他忽然發覺自己的懷疑、實在是不必要的。
對這個女孩子.他心裡不禁又有份歉意,忍不住輕輕伸出手,去撫摸她的頭髮。
上官飛燕已倒在他懷裡,緊緊抱住了他他心裡只覺得說不出的幸福和滿足,幾乎已忘了一切。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上官飛燕的手已點上了他腦後的玉枕穴。然後他就巳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地上已多個一丈多寬,兩尺多深的大洞,陸小風身上已多了一身汗。
上官雪兒蹲在旁邊,用雙手託著腮.不停的催著:你停下來幹什麼?快點繼續挖呀.看你身體還蠻棒的,怎麼會這樣沒用?"陸小鳳用衣袖擦著汗,苦笑著道:"因為我還沒吃飯,現在我本該坐在一張很舒服的椅子上,陪你敘叔喝酒的但是我卻像個呆子一樣,在這裡挖洞。"雪兒眨著眼,道:"你難道好意思叫我這麼樣一個小女孩來挖,你卻在旁邊看著!"陸小風道,"我不好意思,所以我才倒霉。"
雪兒道:"這怎麼能算倒霉,這是光榮。"
陸小風道:"光榮?"
雪兒道:"別的男人就算跪在地上求我,要替我挖洞,我還不肯哩"陸小鳳嘆了口氣,他忽然發現自己根本就不該來找這小妖精,根本就不該跟她說話的。
可是他立刻又發覺自己這想法錯了。他一鋤頭挖下去時,忽然看到地下露出鮮紅的衣角。
雪兒跳了起來,道:"你看,我說的不錯吧,這下面是不是埋著人"這次用不著她催,陸小風也起勁了放下鋤頭,換了把鏟子幾鏟子下去,地下埋著的屍體己漸漸露了出來,居然還沒有腐爛。
雪兒已將本來掛在井上燈籠提過來,燈光恰巧照在這屍體上的臉上。
她忽然驚呼一聲,連手裡的燈籠都提不穩了幾乎掉在陸小風手上。
陸小風也已怔住。他這一輩子幾乎從沒有這麼樣吃驚.
這屍體竟不是上官飛燕,競赫然是上官丹鳳.
燈光不停的揮來揮去,因為雪兒的手也一直在不停的屍體的臉,非但完全沒有腐爛,而且居然還顏色如生.雙眼珠子己凸了出來的大眼睛,彷彿正在瞪著陸小風。
陸小風的膽子一向不小,可是想到上官丹風不久前還跟他說過的那些話,想到她那甜蜜動人的容貌.他的手也軟了,手裡的鏟子.也拿不住。
鏟子從他手裡落下卻的時候,恰巧打在這屍體的身上.只聽"當"的一聲音竟像是金鐵相擊。陸小風忍不佐伸手,去摸了摸,才發覺這屍體又冷又硬,竟真的象鋼鐵一樣。
他的手也冷了.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道"她果然是被毒死的"雪兒道:"是……是誰毒死了她?"
陸小風沒有回答,他根本不知道答案。
雪兒道"中毒而死的人,屍體本來很快就會腐爛的,看來她被毒死還沒有多久。"陸小鳳道"已有很久了。"
雪兒道:"你怎麼知道?"
陸小鳳道"因為她身子裡的毒,已散發出來,滲入泥土"這本是雪兒自己說的,她果然沒有說錯。
陸小風又道:"而且,看這塊地的樣子,至少已有兩個月沒有翻動。"雪兒道:"你的意思是說死至少一兩個月,"
陸小風道"不錯。"
雪兒道:"那麼她屍體為什麼還沒有腐爛?"
陸小風道"因為她中的毒,是種很奇怪的毒,有些藥物,其至可以將一個人的屍體儲存幾百年,何況,這塊地非但很乾燥,而且蟲蟻絕跡,屍體被埋在這裡,都不會很快腐爛的"他的聲音單凋而緩慢.因為他嘴裡在說話的時候,心裡卻在想著別的事。他要想的事實在太多了。
雪兒也在沉思著,喃喃道"兩個月之前?那時我姐姐,還沒有去找花滿樓。"陸小風道"不錯。"
雪兒道"她若在一兩個月以前就已死了怎麼還能去找你?你怎麼還能看見她?"陸小風道:"我看見上官丹鳳,並不是真的上官丹鳳。"雪兒道"是誰呢?"
陸小鳳沒有回答這句話,卻反問道:"這兩個月以來,你有沒有看見你姐姐跟她同時出現過?"雪兒想了很久才搖了搖頭道"好像沒有。"
陸小鳳道:"這兩個月來,你是不是覺得她對你的態度有一點奇怪?"雪兒又想了很久.才點了點頭,道"好像是的,以前她見到我,還有說有笑的,但最近她好像一直在躲著我。"陸小鳳道"那隻因她已不是真的上官丹風,她怕被你看出來"雪兒皺著眉,道:"她會是誰呢?怎麼裝得那麼像,難道"她突又跳起來,大聲道:"難道你認為你看見的上官丹風,是我姐姐扮成的?"陸小風沒有說話,不說話的意思,有時就等於是預設。
雪兒瞪著眼,道"難道你認為上官丹鳳並沒有害死我姐姐,我姐姐反而害死了她"陸小風嘆了口氣,道"我只知道現在她的確已死了。"陸小風沒有說。卻不知是說不出?還是不願說?他突然蹲下去去脫這屍體的鞋子。
雪兒失聲道"你想幹什麼?"
陸小下風道"我想看看她的腳。"
雪兒叫了起來,道"你瘋了你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陸小風嘆了口氣,苦笑道"我也知道這麼做的確有點一瘋,可是我非看不可。"他巳將鞋子脫了下來一雙很纖秀的腳,竟赫然真的有六根足趾。
雪兒突然安靜了下來,過了很久,才黯然道"這真的是我表姐"陸小鳳道"你也知道你表姐有六隻足趾?"
雪兒道:"嗯"
陸小風道"你怎麼知道的?"
雪兒道"她…-她總是不肯讓別人看她的腳.有時我們大家脫鞋子到河邊去玩水,就她一個人不肯脫。"女孩子都是愛美的,腳上長著六根足趾,並不是件值得誇耀的事。
雪兒道:"她越不肯讓別人看.我就越想看,所以,有天我乘她在洗澡時.突然闖了進去"陸小風苦笑,只有苫笑,看來小妖精真是什麼事都做得出的。
雪兒道"她看見我時,開始很生氣.後來又求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陸小風道"你答應了?"
雪兒點點頭,道"我從來也沒告訴過別人"
陸小風道"你姐姐呢?"
雪兒道:沒有"
陸小風沉吟著,忽又問道"你叔叔的腳是什麼時候割斷的?"雪兒臉上露出吃驚之色,道:"他的腳被割斷了?我怎麼不知道?"陸小風動容道"你真的不知道?"
雪兒道"我昨天中午還看見他在我姐姐養鴿子的地方走來走去好像在替我姐姐喂鴿子。"陸小風眼睛裡忽然發出了光。
雪兒道:"這兩個月來,若真有人冒充我表姐,為什麼連我叔叔都沒有看出來?"她想問陸小鳳,但這時陸小風已忽然不見了。
夜色悽清,昏黯的燈光,照著這屍身一張冷冰冰的臉一雙空空的眼睛又彷彿正在瞪她。
雪兒忍不住機伶伶打個寒噤,突然聽到一個人在黑暗中冷冷道:"你不該多事的。"她聽得出這聲音。她的心不禁沉了下去。
走廊裡陰森而黝暗,門是關著的。陸小風敲門,沒有回應,再用力敲,還是沒有回應。
他的臉色已變了,突然用力一撞,三寸多厚的木門,竟被他撞得片片碎裂。
桌上的黃銅燈已點起,椅子上卻是空著的,大金鵬王平時總是坐在這張椅子上但現在他的人卻似也不見了。
陸小風卻並沒有露出驚訝之色,這變化似乎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床上面繡著金龍的褥被,已落在地上他彎下腰,想拾起,忽然看見一隻手。
只槍瘦乾癟的手,從椅子後面伸出來,五指彎曲,彷彿想抓住什麼,卻又沒有抓住。
陸小風走過去就看見了大金鵬王。
這老人的屍體還沒有完全冰冷硬僵,呼吸卻早已停止眼睛裡帶著種無法形容的驚慌和憤怒之色.顯然臨死前還不相信.殺他的那個人真能下得了毒手。
他另一隻手臂上,帶著道很深的刀痕,好像有人想砍下這隻手,卻沒有砍斷。
他的手緊握,手背上青筋凸起,顯然死也不肯鬆開手裡抓住的東西。
陸小風蹲下去,才發現他手裡握著的,竟赫然是隻鮮紅的繡鞋。
就像是新娘了穿的那種紅繡鞋但鞋面上繡著的,既不是鴛鴦,也不是貓頭鷹而是隻燕子,正在飛的燕子。
他抓得很緊,太用力,一隻中來很漂亮的紅繡鞋.現在已完全鈕曲變形。
但他的臉上卻完全沒有表情.和他那隻凸出來的,充滿了驚懼憤怒的眼睛一比,更顯得說不出的恐怖詭秘。
陸小鳳用不著去觸控,也看得出他臉上已被很巧妙的易容過。
這老人顯然也不是真的大金鵬王,大金鵬王當然也已和他的女兒同時死了。
陸小風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已割斷了的腿,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喃喃道"我做的蠢事雖然不多,但你做的事豈非更蠢?"這句話他並沒有說完,因為他已聽見一絲很尖銳的劍風破空聲。
劍風是從他身後的窗戶外刺進來的,來勢非常急、在窗外暗算他的這個人,無疑可算是武林中的一流劍手。武林中的流劍手並不多。
陸小風嘆了口氣,他已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他的身子已滑好三尺,嘆息著道"柳餘恨,你不該現在就來的。"窗外果然傳來柳餘恨的聲音.聲音冰冷"可是我已來"他的劍比他的聲音更快。古老的優美的雕花窗格,"砰"的被震散.他的人和他的劍同時飛了進來。
他的頭髮披散,眼睛裡帶著種狂熱的光芒,他的人看來遠比他的劍可怕。
陸小風沒有看他的人。
他的劍光兇狠迅急.劍招改變得非常抉,每,劍刺的都是立刻可以致命的要害。
陸小鳳的目光,始終盯著他的劍鋒,就像是,孩子盯著飛舞的蝴蝶。
霎眼間柳餘恨又刺出了十七劍,就在這時,陸小風突然出手。
只伸出兩根手指一夾,沒有人能形容他這動作的迅速和巧妙,甚至沒有誰能想象。
心有靈犀一點通,他的手指似乎能隨心所欲。
柳餘恨第十八劍刺出後,突然發覺自己的劍鋒已被夾住。
這一劍就像是突然刺入,塊石頭裡,他用盡全身力氣,都無法拔出來。
劍是裝在他的手腕上的,已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但他卻還是無法將這柄劍從陸小風的指間拔出來,也無法撤手。
這隻手腕上平時裝的是個鐵鉤,可以挑起各種東西的鐵鉤,只有在要殺人時,鐵鉤才針換成劍。他顯然早已難備要殺人。
陸小風看著他已痛苦而招曲的臉,心裡忽然生出種說不出的憐憫之意,道:"我不想殺你,你走吧。"柳餘恨沒有開口,他的回答是他左腕上的鐵球。
鐵球帶著風聲向陸小風砸下來,陸小風若不放手,再好的頭顱就要被砸扁。
他還有一隻手,鐵球擊下時,他這隻手斜斜一劃,柳餘恨的左臂就垂了下去"我若放開手,你走不走?"柳餘恨突然冷笑,笑聲中充滿了輕蔑,對陸小風的輕蔑,對自己生命的輕蔑。
陸小風嘆了口氣苦笑道"為什麼我總是要遇見這種愚,蠢的人,為什麼……"他這句話還沒有話完,因為當時他已聽見了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這聲音本是上官丹風的聲音,但現在他己知道上官丹風絕不會再出現的了。
落日的餘睬已消失,屋子裡更暗。一個人幽靈般忽然出現在門口,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美得溫柔而甜蜜的女人。
她凝視著陸小風,微笑著道"因為你自己也是個愚蠢的一人,蠢人總是常常會碰在一起的。"陸小風沒有看見過這個女人,但他已知道她是誰了"上官飛燕?""是的。她笑得就像是個天真的小孩子"你看我是不是,比上官丹風漂亮?"陸小風點點頭.他不能不承認。
上官丹風已無疑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但是他現在看見的這個女孩子卻美得幾乎已接近每個男人心日中的夢想。
她不但笑,而且純潔而天真,她看見你的時候,就好像已將你當做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男人同時讓你覺得她是個唯一的女人。
上官丹鳳的笑,可以讓你引起很多幻想,她的笑卻可以讓你忘記一切。
陸小鳳嘆了口氣:你錯了!
上官飛燕道"我錯了?"
陸小風道:"一個像你這麼漂亮的女人.無論為了什麼都不該扮成別人的。"上官飛燕眨了眨眼.道"假如那天晚上你就看見我的真面目,你還會不會放我走呢?"陸小風道"假如你早就讓我看到你的真面目,我也許根本就不會等到那天晚上了。"上官飛燕道"難道在馬車裡你就要?……"
陸小鳳道:"我說過,我是個禁不起誘惑的人。"上宮飛燕笑了道:"你雖然不是個君子,說的話倒還很老實。"陸小鳳道"你非但不是個淑女,說的話也不老實。"上官飛燕嫣然道"一個女孩子若是太老實,就難免會上你這種男人的當。"她說話的聲音也變了,竟似已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在說話。
對陸小鳳來說,這種聲音的突然故變,甚至比易容更不可思儀。
他能瞭解易容術,也見過已被傳說得接近神話的人皮面具,但他卻不能瞭解一個人的聲音怎麼能改變成另一個人的。
上官飛燕當然已看出他驚異的表情,微笑著道"我的聲音是不是也比上官丹鳳好聽。"陸小風苦笑。
上官飛燕道:"現在你想必已該看出來,我樣樣都比她強,可是從我一生出來,她就已壓在我的頭上。"她甜密溫柔的聲音裡,忽然充滿怨恨,又道"從小我就穿她穿過的農服,吃她吃剩下的東西,只因為她是公主。"陸小鳳道"所以,有了機會,你就要證明你比她強。"上官飛燕冷笑。
陸小鳳道"所以你祖父一死,你就不願再耽在家裡。"上官飛燕道"誰也不願意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陸小鳳道"你本來只想憑你的本事,闖闖江湖,做幾件揚眉吐氣的事給他們看,卻想不到江湖中居然遇見了一個能讓你傾心的男人",上官飛燕冷冷道"說下去"陸小風道"他知道金鵬王朝的秘密後,就替你出了主意"上官飛燕在聽著,臉上的甜密微笑已看不見了。
陸小風道:"他勸你想法子將金鵬王朝的財富,從閻鐵珊他們手裡要回來,無論誰有了那筆龐大的財富,都立刻可以出人頭地"上官飛燕冷冷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那麼龐大的筆財富,無論誰都會動心的。"陸小風道:"但你也知道,你的叔祖和你的表姐都絕不會同意這件事,何況,他若不死,你就算要回了那筆財富,也是他們的。"上官飛燕道"我當然不願意讓別人來坐享其成。"陸小風道"所以你就跟你的情人,定下了一條妙計。"上官飛燕道;"我本來只想殺了那個年老昏庸的大金鵬王,可是我們派來假冒他的人,易容無論多麼巧妙,也一定瞞不過上官丹風的。"陸小風道"所以你索性就連她一起殺了。"
上官飛燕道"不錯。"
陸小鳳道"恰巧你們的容貌本來就有三分相象,而且你從小就能模仿她的聲音,所以你正好代替她.來嚐嚐做公主的滋味。"上官飛燕冷笑道:"滋味並不好。"
陸小風道:"像這種秘密你們當然不願讓一個多嘴的孩子知道,所以你們一直都瞞過雪兒,只可笑她居然反而以為你遭了上官丹風的毒手。"上官飛燕恨恨道"那小鬼不但多嘴,而且多事。"陸小風道"我只奇怪你們為什麼不直接去找霍休他們"上官飛燕道"因為我們事後才發現,大金鵬王必定有個秘密的標記,只有當時和他同時出亡的那些大臣才知道,所以無論誰來冒充他,都難免要被霍休那些老狐狸識破的。"陸小風道"你那時還不知道他是個有六根足趾的人?"上官飛燕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冒險。"
陸小風道"所以你們認為最好的法子,就是先找一個人去替你們將那些老狐狸殺了。"上官飛燕道"不錯。"
陸小風苦笑道"但這個人卻並不太好找,因為他不但要有能力殺霍休那些人的本事,還得有天生就喜歡多管鬧事的臭脾氣。"上官飛燕淡談道"這個人的確不好找,除了你之外,我們就簡直想不出第二個人來了。"陸小風嘆了口氣,苦笑道"看來像我這樣的人,世上倒真還不太多了。"上官飛燕道:"只不過要你心甘情願的出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陸小鳳道,幸好我不但喜歡多管閒事,而且還有點拉著不走,趕著倒退的騾子脾氣。"上官飛燕終於笑了笑,道"想不到你倒還很瞭解你自己"陸小風道"你們故意要勾魂手他們來攔阻我,因為你們知道,越是有人不准我去做一件事,我越是偏偏要去做的。"上宮飛燕笑道:"山西人的騾子也是這樣子的。"陸小鳳道:"後來你們故意殺了蕭秋雨和獨孤方來警告我.也正是這意思。"上官飛燕道"那也因為他們已知道得太多了。"陸小風道"你在那破廟中故意以歌聲誘我們去故意在水盆裡留下幾報頭髮,為的只不過是要花滿樓相信你還是活著罷?"上官飛燕道"那也為了你們以後不再相信那小鬼說的話。"陸小風道"你知道雪兒在窗外偷看的時候,就故意在她眼前殺了柳餘恨。"上官飛燕冷冷道"那小鬼當然不會知道這只不過是我跟柳餘恨故意演給她看的一齣戲。"陸小風道"當我們看見柳餘恨還活著的時候,當然就更認為她是個說謊精。"他又嘆了口氣,苦笑道"只可憐她看見柳餘恨又活著出現的時候,那表情真像見到了個活鬼一樣,廢話都不敢說就跟著他乖乖的走了!"上官飛燕道"我本該早就把那小鬼關起來的.只可惜"陸小風道"只可惜那幾天你要做的事太多,而且你也怕我們回來看不見她,會更起疑心。"上官飛燕冷笑道:"有時我簡直認為你就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我的心事你好像全知道。"陸小風道"你故意又在花滿樓面前出現一次,為的當然是想將罪名推在霍休身上。"上官飛燕道"不錯。"
陸小鳳嘆道"我只奇怪你怎麼能騙過他的,他不但耳朵特別靈.鼻子也特別靈,就算聽不出你的聲音,也該嗅得出你的氣味來。"每個人身上本來都有種和別人不同的氣息,甚至比說話的聲音還容易分辨。
下官飛燕道"那隻因我每次見他時,身上都故意灑了種極香極濃的花粉,等我再以上官丹風的身分出現時就已將這種香氣洗乾淨了"陸小鳳嘆道"看來你考慮得很周到。"
上官飛燕嫣然道"我是個女人,女人本就是不願冒險的。"陸小鳳道:"那未你為什麼要柳餘恨來殺我"
上官飛燕悠然道"這原因你應該知道的。"
陸小風道"是不是因為他對你已沒有用了所以你又想借我的手殺他。"上官飛燕嘆了口氣道:"其實我早該看出你不喜歡殺人,否則閻鐵珊也用不著我去動手了。"自從她一齣現,柳餘恨就像是變了個人,變得非常安靜。
每當他看著她的時候.那隻獨眼中就會露出種非常溫柔的友情。
上官飛燕說的這句話.卻橡是一柄尖刀,忽然刺入他心裡,顫聲道"你……你真的想我死?"上官飛燕連看都不看他,眼冷冷道"其實你早該死了像你這種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柳餘恨道"可是你……你以前……"
上官飛燕道"我以前說的話,當然全都是騙你的,你難道還以為我真的會喜歡你?"柳餘恨全身都似已冰冷僵硬,動也不動的站在那裡.痴痴的看著她,獨眼中充滿了怨毒,卻又充滿了愛意,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輕輕嘆了口氣.道"不錯,你當然不會真的喜歡我.我自己也明白,我只不過,直都在自己騙自己。"上官飛燕道"你至少還不太笨。"
柳餘恨慢慢的點了點頭,忽然反手一劍,刺人了自己的胸膛裡。
劍鋒竟穿透了他的心.鮮血箭一般從他背後噴出來一點點濺在牆上。
可是他的臉部又變得完全沒有表情,死,對他說來,竟彷彿已不是件痛苫的事,而是種享受。
他的眼睛裡忽然發的了光,忽然笑了笑,喃喃道"死原來並不足件困難的事,能死在你的面前,我總算還……"他沒有說完這句話,就已倒了下去。
陸小風並沒有阻攔他.也來不及阻攔。一個人能平平靜靜的死,有時的確比活著好。
"多情自古空餘恨,他實在是個多情的人,只可惜用錯了情而巳。陸小風凝視著上官飛燕忽然對這個無情的女人中出種說不出的厭惡。
不是痛恨,而是厭惡,就像是人們對毒蛇的那種感覺。
他冷冷道:"你也做了件愚蠢的事。"
上官飛燕道"哦。"
陸小風道:"你不該逼他死的。"
上官飛燕道"為什麼?"
陸小風道:"他若活著,至少總會眼看著我殺你。"上官飛燕道"你要殺我?你忍心殺我?"
陸小風道:"我的確不願殺人,更沒有殺過女人,但你卻是例外。"上官飛燕笑了,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不動手呢?"陸小風道"我不著急"
上官飛燕嫣然道"你當然不著急,我反正已跑不了的何況,你一定還有話要問我"陸小風道:"你也不笨。"
上官飛燕道,"你是不是想問我,我怎麼會在你趕來之前,先要柳餘恨割斷那老頭子一隻腳的?我怎麼會忽然知道他應該有六根足趾?"陸小風道:"這點我已不必問了。"
上官巴燕道:"你已知道?"
陸小風道:"鴿子飛得當然比人快。"
上官飛燕嘆了口氣,道:"你真是個聰明人。"陸小風道:"我本不該將這秘密洩漏給葉秀珠知道的。"上官飛燕道:"你只告訴了她一個人?"
陸小風道"不錯。"
上官飛燕道"你是無意洩漏的?還是故意試探她?"陸小風嘆了口氣,道"我並不想害她,她也是個可憐的人"上官飛燕突然冷笑,道:"你看錯人了.這女人看來雖老實,其實卻是個天生的婊子。"陸小鳳道:"只以為她跟你愛上的是同一個男人?"上官飛燕鐵青著臉,道"他只不過是在利用她,就好像我利用柳餘恨一樣而已。"陸小風道:"葉秀珠將這秘密告訴了他,他就用飛鴿傳書來通知你。"上官飛燕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忽又變得很溫柔,道:"那黑鴿子本來是我們用來傳送情書的,想不到現在又有了別的用處"陸小風道"他既然能命令勾魂手和鐵面判官替他做事莫非他才是青衣樓的老大?"上官飛燕道:"你猜呢?"
陸小風道:"我猜不出。"
上官飛燕道:"你難道以為我會告訴你?"
陸小風道"你現在當然中會告訴我的。"
上官飛燕道"我以後也不會告訴你,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他是什麼人的。"陸小鳳道:"但你卻是個女人。"
上官飛燕道:"女人可又怎麼樣?"
陸小風冷冷道"像你這麼漂亮的女人,鼻子若是被人割下來,也一定會變得很難看的。"上官飛燕失聲道"你……你難道忍心割下我的鼻子?"陸小風淡談道"你若以為我的心真比豆腐還軟,你就錯了"上官飛燕吃驚的看著他,道,"我若不肯告訴你他是什麼人,你就要割我鼻子?"陸小風道"先割鼻子,再割耳朵。"
上官它燕忽又嫣然笑道:"你嘴裡說得雖兇,其實我也知,道這種事你是絕對做不出的。"陸小風沉下了臉,道"你想試試?"
上官飛燕道:"我知道你連試都不會試,因為你也絕不會喜歡沒鼻子的朋友。"陸小風道:"幸好你已不是我的朋友。"
上官飛燕道"我雖然不是.但花滿樓和朱停卻是的。"陸小風的臉色也變了。
上官飛燕悠然道"你若割下我的鼻子來,他們只怕連腦袋都保不住了,沒有腦袋豈非比沒有鼻子更難看點?"陸小風瞪著她,忽然大笑。
上官飛燕道"你認為這是件很可笑的事?"
陸小風笑道"你難道真要我相信.花滿樓又被你騙了?"上官飛燕道"我能夠騙他一次,就能夠騙他第二次。"陸小風道"只有呆子才會被人騙兩次.他不是呆子。"上官飛燕道"但他卻是個多情人.呆子最多隻不過會上人兩次當,多情人卻可能會被人騙兩百次,因為這本就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陸小鳳道:"朱停難道也是個多情人?"
上空飛燕道"他不是,他太懶了。"
陸小風道"懶人也有好處的。"
上官飛燕道:"哦。"
陸小風道:"他連動都懶得動,又怎會去上別人的當?"上官飛燕微笑道:"要讓他那麼懶的人上當.的確不容易幸好他還有個好朋友給了張銀票給他,要他來上當"陸小風笑不出了。
上官飛燕忽然道"你當然不會看著他為了你這個好朋友而送掉腦袋的,何況還有個千嬌百媚的老闆娘也在陪著他死「陸小風嘆了口氣,道"老闆娘通常比老闆還懶,這次怎麼也來了?"上官飛燕道:"因為她知道你一定會去救她的,她在等你。"陸小風道:"她也什麼地方等我呢?"
上官飛燕道"你想知道"
陸小風道:"很想。"
上官飛燕道"你想我會不會帶你去?"
陸小風道:"不會"
上官飛燕笑道:"你錯了,我若不肯帶你去又何必告訴你"陸小風道"至少你現在總不會帶我去的。"
上官飛燕嫣然笑道:"你真是個聰明人。"陸小風不"太笨"上官飛燕道:"但他們畢竟是你的朋友,你當然還是去救他們"陸小風道"我可以考慮。"
上官飛燕道"考慮什麼?"
陸小風道:"我得先看看你要我做什麼的事,才肯帶去"上官飛燕道"你想我要你做的,只不過是件很容易的事"陸小風道"什麼事?"
上官飛燕道"我只不過要你去替我殺個人而已,對你說來殺人豈非是件很容易的事"陸小風道"那也得看你要我去殺的是什麼人。"上官飛燕道"這個人你一定可以對付他的。"
陸小風道:"誰?"
上官飛燕道"西門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