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旁冥司使橫刀攔住了我,語聲比那刀鋒上的寒光還冷:「月令大人請留步。」
正於此時,殿內走出另一個冥司使,他對著我說道:「君上口諭,請月令隨在下進來。」
我微愣片刻,隨即抱著木匣顛顛跟了過去。
推開檀木嵌玉的高門,光影折在一塵不染的烏木地板上,寧澈如鏡湖煙水,清透若明玉生輝。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底,上面還沾了些沒幹透的泥巴印,瞬間雙頰嫣紅,不知道要不要邁過這道門檻。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小雨,花色淺淡的玉蓉樹下,土地潮溼泥濘,我早上踩著泥巴興致勃勃看了一會花,現下卻是生出幾分徒然的後悔……
我雙手捧著木匣,呆呆站在門外,茫然靜立半晌後,殿內傳來一個平淡的低聲:「進來。」
我在門口脫了鞋,光著腳走在明淨髮亮的地板上,雲紗長裙將將擦過地板,裙襬折出流波盪漾般的水紋。
殿內菩提清香淺淡,安靜到落針可聞。
寬大的檀木桌前,夙恆冥君長衣掠地,紫眸深深不見底,俊美到無可挑剔。
我想起前夜在天心湖畔看見他時,一度以為自己碰到了畫中仙。
心跳加快,我低下頭將那木匣遞給他。
他接過匣子,修長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我抬起頭看著他,紅暈自臉頰蔓延到了耳根。
桌上冥界八荒的奏摺堆得很高,夙恆攤開一沓卷宗,似是沒留意我。
我彎腰行禮,正準備退下,卻聽他道:「留下來,分揀奏摺。」
我呆了片刻。
片刻之後,我答了一聲是,走到桌邊站好,將奏摺按照諸事和禮法分門別類,端正堆成幾沓。
分完奏摺,窗外明月早已悄然掛上梢頭。
殿門被兩個冥司使推開,他們二人的手中各自端了個托盤。
木製托盤內,白璧碗碟裝滿了酥軟精緻的甜糕點心,琉璃杯中,溫熱的靈果瓊漿尚在蒸騰熱氣。
他們把這些東西放在了我身後的案几上,然後默不作聲地轉身離去,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樣子。
天冥二界強者如雲,法力越往上修煉,就越不需要食物。
唯獨武學法力修習到巔峰者不用再進食,也不用再體會什麼是餓。
我定定看著案几上擺放的那些好吃的,不明白為什麼法力早已登峰造極的夙恆冥君——
還要讓他們送這些。
卻聽到夙恆對我說:「嘗一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我轉過臉看著他,「都是……給我的嗎?」
「聽說你喜歡吃甜食。」他答道。
宮燈明炬輝煌,流光映在他眼中,漂亮得勾魂奪魄,看得我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轉過了臉。
夙恆的指節扣在檀木桌面,鏗然響了一聲,隨後我聽到他又問了一句:「除了甜食,還喜歡吃魚?」
我不敢像騙那隻胖魚一樣騙夙恆冥君,誠實地回答:「最喜歡吃魚和雞。」
月光含著菩提幽香流瀉了一地,夙恆從華座上站了起來,他身形挺拔修長,寬大的衣襬飄逸扶風,淺掠光潔如新的地板。
他離我很近,身上菩提清香淺淡,我當即後退一步,腳底不幸踩到自己的裙襬,幫噹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算上今日,我統共見過君上兩次——我並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見他都會摔倒。
冥殿內宮燈曈曈,襯得華光冉冉通透,夙恆站在我面前,看著我的腳問:「怎麼不穿鞋?」
我側身臥地,耳根一陣滾燙,想來定是已經紅透了,結結巴巴回答道:「怕、怕弄髒……地板。」
清冷的夜風吹過,他瞬移到了大殿門外。
我還沒反應過來,夙恆已經提了一雙沾著黃泥的繡鞋走到我身邊,他拎著這雙鞋,彎腰捉過我的一隻腳,將那鞋輕輕穿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