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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夏沉之的爹不再求仙問道,轉而求娶夫人過起了尋常日子,得了夏沉之以後,更是喜不自勝,感嘆生活無比美好。

夏沉之七歲的時候,跟著一幫小公子哥去都城的貴族私塾裡上學。

上課第一日,一屋子的小公子都在朗聲唸書,夫子瞧著甚是欣慰,心花怒放地掃視一圈,卻是雙眉一蹙,發現了一個熊孩子。

這個熊孩子,就是彼時年方七歲的夏沉之。

夏沉之正趴在桌子上睡覺,絲毫不受同學影響,濃密的睫毛輕顫,偶爾砸吧兩下嘴,也不知是在夢裡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夫子剛準備走過去把夏沉之叫起來,就想到他是夏家的孩子,是夏老爺心尖上的寶貝,夏氏一族這一輩唯一的嫡系公子。

最重要的是,聽說夏沉之自小被錦衣玉食嬌慣著長大,從來沒吃過一點苦。

夫子打從心眼裡認定,這樣養出來的孩子一定是無法無天的驕縱性子,稍微受一點批評就會接受不了,滿地打滾痛哭失聲。

於是夫子不打算管這個熊孩子,他只是看著熟睡的夏沉之,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然而夏沉之沒被讀書的同學影響,正在讀書的同學卻反過來被他影響。

夏沉之的同桌瞧見夏沉之睡得這麼香,不知不覺中也來了睏意,於是合上書本,一同趴在桌上睡過去了。

睡過去的孩子漸漸多了起來。

眼見這麼多孩子趴桌,夫子感到完全不能忍,他不動神色地走到了始作俑者夏沉之的身邊,面色冷峻地敲了敲他的桌子。

夏沉之茫然地從夢中轉醒,愣愣地抬頭看著夫子,又順著夫子的目光看到了熟睡的同桌。

夏沉之瞭然點頭。

他體貼地脫下自己的外衣,溫柔地蓋在了同桌身上,又站起來把一旁的窗戶關好,小心翼翼地插了窗栓,沒發出一點聲音。

做完這些,夏沉之還轉過身,對著後面尚在朗讀的同學做了一個「噓」的噤聲手勢,示意他們莫要打擾別人睡覺。

夫子差點被氣暈過去。

夏沉之乾的混賬事遠不止這些。

他在四書五經裡畫了各種型別的小插畫,把活蹦亂跳的蛐蛐藏在夫子的硯臺裡,還削了竹子做出一套竹牌,每天下課和眾多同學打牌談天,嬉戲玩耍。

夫子每日都在重新整理自己的忍耐下限。

直到有一天,夏老爺親自來私塾,把夏沉之領回了家。

那一日,夫子說到了女子在朝為官的問題。

沉姜國有一道國令,女子可以在朝為官。但是位階一般不高,且歷任時間從來不長。

夫子以此為論題,讓學生談談感想。

所有學生都墨守成規地這樣說道,女子生來應當倚靠男子,一個好的女子,應該柔情似水,應該恪守婦德,在家相夫教子,在外明禮寡言,入仕做官絕非明智。

夫子深以為然。

夏沉之卻出聲打斷了他們,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少年的身形尚且單薄瘦削,說出的話卻是獨異於眾。

他說:「我們都不是女子,為什麼要代替她們自己責令她們該做什麼?無論是入仕還是歸家,說到底不過是她自己的選擇,若她有雄才大略,便是給人做謀士門客都能混出一片天地。若她只有柴米油炊之能,窮其一生看顧丈夫孩子也沒什麼不好。女子在朝為官位階不高時間不長,只是現在沒有,誰知道將來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夫子被這番話堵得瞠目結舌。

有一個同學適時插話:「夏沉之,你說的輕巧,倘若你的妻子跑去朝堂為官,而且官位比你還高,掙得俸祿比你還多,你又該如何自處?」

夏沉之清了清嗓子,挑眉一笑回答道:「這有什麼,我就在家給她做飯帶孩子便是,夫妻之道本該如此,總要有一方多加謙讓。」

夫子狠狠拍桌,怒聲呵斥:「口不擇言!真是朽木不可雕!男子漢大丈夫,全無半點雄心壯志,滿口胡言亂語,真是枉讀聖賢書!」

夏沉之的父親收到夫子怒髮衝冠的信以後,來到私塾帶走了兒子,卻並沒有說一句批評他的話。

夏沉之回到家,悶悶問他爹道:「爹,你也覺得我說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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