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提蛇皮袋,分外開心地說:「你怎麼跟我一樣,第一次有人送我東西的時候,我也差點就高興地摔倒了。」
☆、第37章憶蘿月
朝日生輝,晨色明朗,菩提樹濃蔭若華。
我家二狗一聲不吭地倒在地上,良久都沒有爬起來。
我將那袋豬骨頭拖近了些,彎腰摸了摸它金燦燦的犄角。
二狗抬起頭望著我,雙眼空濛而清澈。
我提著裙襬蹲下來,挨在它身旁說道:「這袋豬骨頭你慢慢吃,沒事就啃一點,本來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應該留在冥殿陪你玩……但是我要出一趟門,大概晚上才能回來。」
二狗默默低下頭,把腦袋搭在了爪子上,看上去似乎有些難過。
我摸著它的腦袋,淺聲安慰道:「你不要難過……到了晚上,夙恆也會回來。」
這隻祥瑞麒麟聽到這句話以後,即刻來了精神,用一雙水濛濛的眼睛將我望著,頭上的犄角都更亮了幾分。
天際朝霞流金,暖紅了半個穹蒼。
冥洲王城的督案齋內,眾人一如既往地忙忙碌碌,主管務工的杜宋長老端正地站在門邊,一瞥眼瞧見了我,抬手招呼道:「聽說你昨日身體抱恙,告了病假。」
我臉上一紅,答道:「有勞長老掛心,現在已經好多了……」
「你昨日不在,倒是來了幾個冥殿使者,用半天的功夫,幫你完成了所有任務。」杜宋長老笑了一聲,目光和煦地看著我,卻是話裡有話道:「不過往後若非大病大痛,自己的分內事,還是自己做完的好。」
我靜靜地將話聽完,垂下眼睫應了一聲是,復又開口問道:「那現在……還需要我做什麼嗎?」
杜宋長老想了半刻,抬手指向西南方的偏殿,「花令和右司案也在,你去他們那裡問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我剛走一步,倏然想到了什麼,轉身望著杜宋長老,「那間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嗎?」
杜宋長老愣了一下,似是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少頃又笑了出來,「確實只有他們兩個,不過多你一個也不算多,他們兩都在那裡校準督案齋今年的宗卷,檢視有沒有錯漏之處。」
我忽地記起有一次,花令的手帕被風吹得掉落在了地上,右司案走過去一聲不吭地撿起手帕,正大光明地將帕子揣進了自己的兜裡。
他那時雖然神色清冷,眸光卻很是和緩溫柔,彷彿一塊手帕上蘊了一個世界。
而現在,我要去那邊的房子裡打擾他們。
初秋的涼風撲面襲來,我竟覺得有些冷。
在杜宋長老「快去幹活」的殷切目光注視下,我不得已奔向了西南方的那間殿宇。
腳步頓在屋前,我徘徊了幾步後,小心翼翼地將房門拉開了一條縫。
我假想了無數種可能看見的場景,卻沒有一個像是眼前所見這般。
此時晨光初盛,殿內落得一室暖色。
右司案大人坐在一邊的書桌旁,面前公文堆成了一座小山包,他捏了個法訣翻書頁,寬大的黑衣袖擺在桌上攤開,一本一本看得極快,卻也極其專注認真。
花令則趴在另一邊的書桌前,髮髻略有散亂,秀麗的眉梢微挑,百無聊賴地翻著書冊,相較之下,比右司案慢上許多。
她支著下巴側過臉,看見我以後甩開手裡的宗卷,從高椅上站了起來,「挽挽?」
「我聽說你昨日生了場病,告假沒有來這裡。」花令從桌子後方繞出來,眸光發亮地望著我,「原本打算今天回去的時候繞到摘月樓看看你……」
「休息一天已經好多了……」我淺聲答道。
右司案合上手中宗卷,抬起頭淡淡看我一眼。
我被這一眼看得心頭一顫,如實開口:「杜宋長老讓我過來幫忙。」
「長老果然英明。」花令緩步湊到我身邊,嫣然一笑道:「正好我的那份查不完,你陪我一起看……我這就去給你搬椅子。」
花令手腳麻利地搬了把椅子,緊挨著她自己的座位,還十分貼心地在椅子上放了一個軟墊。
殿內的紅木窗扇開了一半,窗外是俏妍多姿的海棠花枝,枝葉含翠花瓣滴豔,在悠悠日光下生得正好。
花令的座位就在那扇窗戶前,她半靠著寬大的椅背,紅裙盪漾,人比花嬌,熱切地招呼道:「挽挽,快過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