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瓷瓶,又問解百憂要了幾根水靈靈的白蘿蔔。
想到我家二狗非美玉不吃的食性,我抱著一把蘿蔔覺得白澤神獸可真是好養多了。
風過花葉淺動,晚霞流照長空。
臨出門前,解百憂忽然叫住我,「暫時別把這隻白澤還給容瑜長老。」他提著酒壺走到門檻處,「它如今這般虛弱,經不起第二次針扎。」
解百憂似乎已經認定,白澤淪落成現在這個樣子就是師父害的。
我沒有數它的蹄子上一共有多少毒針,也不知道它昨晚在下著雪的樹林裡等了多久,漆黑的長夜漫漫無邊,那麼冷又那麼疼,卻只是為了等一個人。
可是等不來的人……
終究不會來。
我抱著水嫩的蘿蔔呆了一會,騰起雲霧帶著二狗和白澤回了金碧輝煌的冥殿。
薄暮的日光依舊晴朗,天際流霞如火,地上白雪茫茫,瓊樓林立殿宇巍峨,水榭亭臺都鍍上了夕照的淺金色。
我家二狗不僅乖順還很識大體,它主動讓出了自己在冥殿西南方偏室的窩。
二狗的窩也是由專人佈置,桃花木刻成的圓形木板上,墊著一層柔軟的雲絮錦被,旁邊嵌著幾塊青玉石的浮雕。
白澤的眼神還是有些懵懂和迷茫,像是沒從拔針抽毒的疼痛中緩過勁,我給它上完藥以後,又在它身上鋪了一層軟毯,隨後摸了摸二狗的腦袋,語氣和緩地同二狗說:「你看白澤現在這麼可憐,腦袋也不是很清醒,你能不能守在旁邊照看它?」
二狗很善良地同意了。
它將那個帶了一天的飯盆推到我面前,盆裡的肥鯉魚凍得僵硬,我雙手托腮看了半晌,想到這條魚今天似乎被二狗舔過,不是非常想收來吃,於是含蓄道:「看上去好像很冰,直接吃了一定會胃痛。」
二狗低頭想了想,打了一個飽嗝以後,張嘴對著那條魚噴出火來。
我退的很快,雖然火星四濺,也沒有被燒到一點。
再去看那條鯉魚時,卻發現……
已經被燒焦了。
二狗嗚咽幾聲,終是忍不住哭了。
殿門被無聲地推開,二狗含淚望向門口,特別委屈地嗚嗚出聲。
「挽挽。」
聽見夙恆的聲音,我雙眼一亮,轉身瞧見他以後,心花怒放道:「你今天回來的真早。」
他長身玉立在窗邊,夕陽的餘暉尚未落盡,輕淺落在他的衣袍上,此景堪可入畫,好看到讓我呆了一瞬。
今天下午的不快一掃而光,我顛顛地撲進他懷裡,「有沒有想挽挽?」
「有。」夙恆攬著我的腰,低聲道:「總是在想挽挽。」
他並沒有問有關白澤神獸的事,也沒有管被二狗燒焦的鯉魚,指腹摩挲著我的臉頰,轉而問道:「想不想看冥洲王城的街市燈火?」
我記起今天乃是冥界尤其盛大的燈元節,早晨夙恆似乎也問過我想去哪裡……
在冥界,燈元節素來是一個重要的節日,普通人家到了這一日,都要給孩子們準備糖果和紅包,家家戶戶都會掛起形態各異的燈籠,商戶小販走街串巷,鬧市街頭漂浮著晶瑩的燈盞。
燈元節有多熱鬧,我並沒有親身體會過。
小時候和爹孃住在一望無際的蒼蒼密林裡,甚至不知道這個節日的存在。後來和師父住在傅及之原,燈元節那天若是他在家,和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若是他不在家,我一心一意只想等他回來,並沒有上街湊熱鬧的心思。
「街上有很多賣小吃的嗎?」我抬頭將夙恆望著,十分歡快地問他:「就像人界的元宵節那樣熱鬧,有賣面具人偶軟泥塑的,還有云朵一樣的棉花糖,他們還會猜燈謎放水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