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栽了幾株梅花,枝葉才被修剪過,淺香沁人,素白的花瓣別枝而立,像是落在枝頭的冬雪。
敲門以後,屋內無人應聲。
雪令頓了一瞬,推門走了進去。
天色將晚,光線有些暗淡。我跟在雪令身後踏入房內,看見屋子裡的陳設雖然極其簡單,卻十分整潔乾淨。
臥房裡隱有極輕的話語聲,像是夢中的囈言,我仔細聽著,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窗外斜陽沉下,光色愈加晦暗。
雪令從袖間掏出一顆夜明珠,我正準備往臥房走,裙襬卻被什麼東西扯住。
低頭一看,竟然瞧見一隻柴犬,正用爪子按著我的裙子。
「這隻狗竟是不怕生。」雪令走到我旁邊,彎腰拍了拍那隻柴犬的腦袋,「我還以為在凡界,這種狗對陌生人一向兇猛。」
它的爪子有些細弱,眼睛裡彷彿蒙了一層霧,悲慼地低吠一聲,垂著尾巴引我往臥房的床邊走。
雪令把夜明珠扔進臥室,通亮的珠子懸浮在半空,霎時滿屋柔光清明。
竹床上躺著一位面色蒼白的清秀姑娘。
我扶著竹架坐在床沿,伸手去搭她的額頭,掌間一片駭人的滾燙,指腹沾著她額間的汗滴,微風一吹,頓覺冰涼。
時下正處嚴冬,屋子裡非常冷,她的身上蓋了兩床棉被,卻仍在止不住地輕輕發顫。
「大概半個時辰以前,她還準備自己去做飯。」雪令站在床邊,低低嘆了一聲:「灶房裡的爐火還沒有熄。」
夜色深重,冷風颯颯作響。
那條柴犬趴在我的腳邊,吐著舌頭不住地舔著爪子,直到血腥味越發濃重,我才低頭注意到它的傷口。
雪令已經在乾坤袋裡翻起了吃食,他尋到一包溫熱的肉餅,蹲身而下靠在那隻狗旁邊,將肉餅擺在它面前。
「吃吧,別舔爪子了。」雪令道。
那柴狗應該有多日沒吃過飽飯,狼吞虎嚥地咀嚼著肉餅,尾巴搖得十分歡實。
我給床上的姑娘餵了一瓶藥,試著叫她的名字:「阮悠悠……阮姑娘?」
她沒有什麼反應。
雪令站起了身子,他拍一拍身上沾到的狗毛,清咳一聲,接道:「平日裡可能甚少有人叫她的全名,應該這麼叫……」
他微提了嗓音,緩緩道:「悠悠?」
悠悠姑娘手指一動,隨即開始劇烈地咳嗽。
我生怕她被自己嗆住,立刻將她扶了起來。
她的手似是要刻進棉被裡,緊緊握著被子角,蒼白的手背上青筋纖弱,像是隻要輕輕一碰,就能輕而易舉地把她碰碎了。
窗扇破了一個洞,雖然用破布堵住,卻仍有寒風不間斷地灌進來。
雪令發現那個漏風洞以後,好心走過去開始修補。
約摸一刻鐘以後,阮悠悠醒了過來。
她緩慢地靠在床架邊,一雙淺棕色的眸子靜如池水,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才從一場噩夢中恍然醒過來。
也許這本就是一場噩夢……
她的陽數已盡。
正在吃肉餅的柴狗將爪子搭上了床沿,熱烈又歡欣地吠叫一聲,阮悠悠摸索著搭上它的腦袋,輕聲安撫道:「我沒事,別怕……」
窗外風聲漸止,暮色更濃。
她輕輕地、低低地,再次說了一聲:「別怕。」
我不知道她是說給這隻狗聽,還是要說給自己聽。
阮悠悠微抬起下巴,散亂的髮絲搭在額間,猶然沾著汗水。
她問:「請問……你們是誰?」
我正在想要怎麼詳細地同她解釋,就聽見雪令輕聲一笑道:「姑娘莫擔心,坐在你旁邊的是我的妹妹。我們二人夜晚趕路,不幸迷了方向,碰巧看見此處有炊煙,索性尋了過來。」
他抬步走近,「敲門許久,不見有人來應。進屋以後,才發現姑娘發了高燒。倘若叨擾到姑娘,還請原諒我們兄妹二人的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