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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清晨吃完早飯以後,雪令輕蹙眉心,頗為費解道:「毛球,我大抵是哪裡做錯了,無意得罪了阮姑娘。」

我抬眼瞧他,表現出願聞其詳的樣子,「為什麼這麼說?」

雪令的眸色更為複雜,聲音裡帶著幾分匪夷所思:「我記得昨天晚上,阮姑娘還誇我是個好哥哥,今天一早我同她打招呼,她卻避我如蛇蠍。」

我聞言騰地漲紅了臉,輕輕地「嗯」了一聲,低下頭不再說話。

雪令嘆了口氣,與我分析其中的道理:「我起初以為阮姑娘性子柔和,心思單純,現在想來似乎並不是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樣……」

我原本在一心一意地搓衣角,聽見這話下意識地打斷道:「不是的……阮悠悠確實生性柔和……」

雪令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我將今天早上的所見所聞和盤托出。

雪令聽完那些話以後,靜了片刻,看著我道:「能不能想個法子,讓她繼續回憶從前的事?」

朝陽東昇,雲霞含風,屋外仍有嚴冬的陰冷。

阮悠悠還沒有出現,她正在裡屋整理衣服收拾家務,用抹布擦拭窗臺和木桌。

雪令與我商量好要演一齣戲給她看,好讓悠悠姑娘回想一些發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

感同身受這四個字,用在很多地方都會合適。

我站在院子中央的梅花樹旁,心裡略微有些緊張,話還沒說出口,耳根就已經一片嫣紅。

雪令輕笑了一聲,接著正色鼓勵我:「毛球,我覺得你說的很對,阮悠悠的父親不太可能接受那個公子做他的女婿,但是悠悠姑娘卻已然動情。」

他道:「假想我是你的哥哥,卻不同意你和君上的婚事……」

雪令的話音未落,我因為狐狸耳朵尖,隱約聽見了阮悠悠走到屋前的腳步聲。

盲人的耳力一般都是極好的,像阮悠悠這樣天生失明的姑娘耳力應該更好,為了不讓這場戲還沒開始就穿幫,我即刻出聲道:「哥哥……」

雪令呆了一瞬。

他反應得很快,配合極好地答了一句:「你若還當我是你哥哥,就該和那個男人一刀兩斷。」

幾丈外的竹門開啟時,阮悠悠正抱著一盆換洗的衣服,她踏出門後腳步滯住,停在了柴扉邊。

冬梅傲霜,枝頭花色灼灼。

雪令側身看那梅花,話裡早沒了笑意:「你同他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他生來有那樣的地位,平日裡要什麼美人沒有,日子長起來,如何能專心待你一個?」

「他不會變心的……」我抬頭看他,極力反駁:「他說這輩子只喜歡我一個,也只想娶我做妻子,往後我們還會生龍……」

我頓了頓,更正道:「生孩子。」

「男人的情話你也信?」雪令聲音壓低,指尖挑上梅花瓣。

「我信。」我道:「他說的我都信。」

雪令側目瞧我,漆黑的眸子在冬日暖陽下灼然生光,「倘若我說,哥哥和他只能選一個呢?」

我低下頭,聲音微澀:「哥哥……」

他似是詞窮,又想了一下才接著道:「哥哥也是為了你好,畢竟只有你一個妹妹。你即便因此而怨恨哥哥,哥哥也無話可說。」

木盆落地有一聲輕響,竹門邊怔然發愣的阮姑娘回過神來,彎腰摸索掉地的衣服和木盆。

我定定將她望著,塵埃落定的回憶再次分崩離析。

秋夜雨未停,月色初靜。

屋子裡燃了沉水香,輕風過門吱啞作響,阮悠悠似是生了一場重病,她側身臥在床上,盡力剋制著咳嗽的聲音。

阮秸默不作聲了一陣,終是低語道:「悠悠,你還記不記得蘇伯伯?他是爹的至交,暮水山莊的莊主。前天爹收到了他的信,信上說他的小兒子將滿二十歲生辰,邀你去山莊做客……」

阮悠悠閉上了眼睛,在她的世界裡,睜眼閉眼並沒有什麼不同。

曉風微涼,細雨扣窗,一點一滴敲在心頭上。

屋內沉靜無聲,良久後,阮悠悠的父親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你就這麼喜歡那小子?」阮秸道。

尚在病中的悠悠姑娘臉頰有些燙,她靜靜地想著那位心上人,想他用竹子編出來的草螞蚱,想他在花前月下同她說的那些話,想他給她描繪出來的能用眼睛看到的光彩流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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