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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梅花暗香,松柏翠色連天,我瞧見那木盆裡,有幾件屬於小孩子的布褂子。

我陷入了片刻的呆怔,心跳在這一瞬驀地加快。

倘若阮悠悠當了娘……她的孩子在哪裡?

☆、第67章蘇木箋(四)

天際垂雲,風也變得更冷。

我拉起吊桶用的繩子,從井裡打上冰涼的水,長繩搖擺,將那破舊的木桶扯得微晃。

徹寒的井水驀地濺在手上,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好像快要下雪了……」我提著裝滿水的木桶,抬頭望向日漸暗淡的蒼穹。

話音才落,井水倒映出一閃而過的凌厲寒芒。

我聽見了雪令拔劍出鞘的聲音。

雲層翻湧,朝日斂光,暮色將山林吞沒了大半,強烈至極的魔氣撲面襲來,快到尋不出任何徵兆。

我扔下木桶,一手拽過阮悠悠的衣袖,側身避開的那一瞬,淬毒的狼牙貼著錦紗的裙襬譁然飛過。

「怎麼了……」阮悠悠呼吸急促,兩頰蘊著不自然的紅,微抬了嗓音問我道:「發生了什麼事?」

木桶斜著歪倒在了地上,寒涼的井水緩慢流淌一地。

林中鳥雀驚飛,黑雲映著牆垣傾頹。

我沒有出聲回答她。

狼怪……

四面八方都是狼怪……

青面獠牙,口中流涎,蓬亂的雜發遮擋著汙濁的雙眼。

雪令的劍上已經沾滿了血,他的腳邊匍匐著兩個狼怪的屍首,那血的顏色極深極濃,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區區狼怪也敢來人界撒野?」雪令一手提著劍,祭出法訣召來冥殺劍陣,雲淡風輕笑了一聲,緩緩道:「你們一個也不用走了。」

他凌空而起,劍芒疏狂如雷火乍現,「……都會在這裡喪命。」

雪令的劍道造詣極高,我在初次遇見他時就知道這一點,聽說他自幼在冥洲王城長大,因著機緣巧合,有幸得了天冥二界劍術高手的真傳,從此在劍道方面日益精進,連帶著在法力修習上也有了令人驚歎的突破。

雪令方才那番話固然說的很威武霸氣,但是也直接反映出了與我們對峙的乃是兇猛的狼怪,間接反映出了雪令一個人可以單挑它們一群。

阮悠悠的面色變得有些蒼白。

劍氣來勢洶洶,須臾撕破霧靄雲暝。

我將冥後之戒掏了出來,戴在食指上召喚守護結界,趁著這個空檔,有隻狼怪飛馳著衝過來撲咬,被我手起刀落削掉了腦袋。

血光漫天,染紅了傲立枝頭的白梅,庭中森冷,滿是一片肅寒的蕭瑟。

腥味蓋過了梅花香,阮悠悠的話音輕的像呢喃囈語,她問:「你們到底是誰……」

我還沒有想到要怎麼回答,雪令已經在遙遙幾丈外的地方面不改色地應道:「姑娘莫怕,我們只是尋常的江湖術士。」

我立刻點頭,跟著添了一句:「也略懂一些斬妖除魔之道。」

天邊落雪紛飛,鮮血紅,輕雪白,二者交錯在一起猶如涇渭般分明。

血月劍被我放在了守護結界之外,沾了血的劍身一分為十,迎面劈上幾個狼怪的命門。我道法武學的根基淺,一時劈得不標準,竟是讓它們的腦漿全部崩濺了出來。

我心中一抖,忍不住乾嘔了幾下。

阮悠悠伸手來扶我,她髮間的竹簪鬆散,濃密的長髮落下幾縷,更襯得臉頰細滑,膚白如雪。

「你怎麼樣?」她的手很涼,語聲有些微的發顫。

我側過臉想和阮悠悠說話,卻是目光一滯,怔怔地看著地上那件只有男孩子才會穿的小衣裳。

耳根倏爾滾燙,我把心一橫,定定望著阮悠悠,咬字極輕:「我已經懷孕一個月了……」

用這種事騙人真的非常不好,我羞愧地低下頭,軟著聲音繼續道:「求你別告訴哥哥,哥哥知道了一定不會認我了……」

長劍錚鳴,無邊風起,阮悠悠忽然握上了我的手,她兩頰微紅,似一朵美極清韻的芙蕖,一雙翦水妙目徒然映著我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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