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好模樣。
我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是在嫌棄阮悠悠目不能視,還是暗指了別的什麼?
雪令帶來的名冊上,獨能看見嘉南國的人迄今三年內的命格,我查不到薛淮山的過去,只知道他身為國君最器重的臣子——
將要再娶當朝公主。
劍光破陣,耳畔傳來最後一聲淒厲的狼嚎。
我回頭去瞧雪令,他已經收了劍,衣服上沾著深淺不一的血跡,臉色微有蒼白。
「毛球?」他喚了一聲。
我即刻應道:「我在這裡,阮姑娘和我都沒事。」
阮悠悠呆了一呆,隨即問我:「你叫毛球嗎?」
「姑娘有所不知……」雪令走了過來,信口胡扯道:「因為祖上姓毛,而家妹小時候看起來正像是一個球,於是起名叫毛球。」
阮悠悠詫然應道:「……原來如此。」
雪令輕咳一聲,側眸看著我:「方才你與阮姑娘交頭接耳,都講了什麼?」
我登時漲紅了臉,「什、什麼?」
我做賊心虛地自問自答道:「其實沒有說什麼……」
雪令微妙地瞥了一眼阮悠悠,又道:「這些狼妖不知從何而來,姑娘繼續住在這裡,怕是會有危險。」
她沒吭聲,只彎腰抱起了木盆。
夜晚雪地風寒,雪令召來了成群的食屍蟻,將院子裡的狼怪吃得很是乾淨。
那些螞蟻走了以後,我打了幾桶井水,衝掃整個院子,積了一日的冬雪漸次化開,我拿著笤帚有些惆悵道:「阮悠悠嫁到了北郡薛家,她上花轎的時候,肚子裡還有薛淮山的孩子。」
「什麼時候的事?」雪令問。
我想了想,答道:「阮悠悠十七歲那年出嫁,她如今也不過二十三,應該就是六年前。」
我握著笤帚的竹柄,心裡頗有些感慨,「她將六年前的事情記得很清楚,可接下來發生的那些事,卻模糊的像是攪不開的漿糊。」
雪令提過木桶,若有所思:「照這樣看來,阮姑娘應該是當了娘。」
他道:「北郡薛家的人,該不會是留下了她的孩子,獨吞了她父親的心血著作,最後將阮姑娘本人攆了回來……」
心中倏地一顫,我呆然望著他。
雪令輕蹙眉頭,與我對視著道:「薛淮山這麼做,就是為了成為嘉南國的國師,迎娶公主光宗耀祖嗎?」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也猜不出那些日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聞雪令總結道:「薛淮山其人,未免太薄情寡幸了些。」
☆、第68章蘇木箋(五)
常言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在囊括凡間百態的玄元鏡裡見過紫陌紅塵,見過血濃於水的骨肉親朋形同陌路,見過朝夕相對的結髮夫妻同床異夢……
那些一往情深的誓言,似乎抵不過人心易變。
我依舊記得在那個夏雨滂沱的夜裡,薛淮山對阮悠悠的父親許諾的話,他說他會傾盡一生護她平安靜好,他願以三書六聘之禮娶她為妻。
雖然看不見薛公子的臉色和神情,卻能聽到他話裡的真心實意,然而過往雲煙如謎,這一回連玄元鏡也瞧不清。
月影斜疏,院子裡殘雪空寂。
我靜靜地發了一會呆,聽見雪令嘆了一聲,他問:「阮姑娘不願回憶北郡薛家的往事,也難猜出她的執念在哪裡……毛球,你打算怎麼辦?」
我抬起頭,側過臉看著他,略有遲疑地答道:「我想做一個引夢陣,用陣法指引她在夢裡追溯那些記憶……」
雪令默了默,沉聲道:「算了,還是另想別的方法吧。」
我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雙手托腮沒有答話。
「毛球,你應該知道引夢陣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微微皺眉,落座在我旁邊,語聲也變得嚴肅起來,「引夢陣的法訣繁複,時常召來反噬。在那陣裡待得時間越長,也會變得越危險,倘若你有個三長兩短……」
雪令輕敲石桌的桌面,悵然道:「你叫君上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