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法力卻能為魔道所用,不懼輪迴卻能超脫命理……」大長老的話頓在了這裡,轉而開導我道:「你來冥洲王城一年多,應該和他們打過不少交道了。」
我仔細想了一陣,睜大雙眼望著他,結結巴巴道:「他、他是死魂嗎?」
大長老點了點頭,「確切地說,是已經屈從於魔道的死魂。」
恍然間,我似是明白了死魂簿上那個模糊的名字是誰。
戌時將到,雷陣凝光,整個地府內的赤焱火彷彿遭了大難一般,毫無徵兆地驟然熄滅。
含著水霧的微風拂過,江畔彼岸花豔如落霞,無數的魂魄停在往生路上,但餘江邊燭火飄零搖曳。
奈何橋前的芸姬立定半刻,眸中閃過一瞬慌亂,反手催強了陣法,試圖加固腳下的逆天古陣。
然那古陣卻被輕而易舉地捏碎了。
夙恆拎了一把斬魂劍站在陣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唯獨手裡的劍泛著陰冷的寒光,劍刃彷彿凝了一層冰,集結強盛的仙氣和魔氣。
威壓絕殺,隔了幾十丈遠的距離,透過一層守護結界,仍舊能感受到這樣的絕殺有多可怕。
芸姬召喚了魔氣凝成的黑盾,躲閃著避過這一劫,她的身形瞬移而過,卻被威壓和劍氣砍斷了一隻手,身邊的黑衣人也倒下一個,血濺奈何橋的瞬間,她不怒反笑道:「我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絕不會這麼輕易地被你們除掉!」
言罷,鋪在她腳下的陣法又重新架起。
尉遲謹仗著自己是死魂,毫無顧忌地擋在芸姬面前,似是準備為她受傷送命,眉目中自成一派堅定。
大長老眸色微動,低聲道:「倘若芸姬用鳳凰之力和死魂之力鑄造守護結界,事情怕是要麻煩許多……」
話音才落,她果然扯了個守護結界出來。
師父的身影乍然出現在結界之後。
三十六位冥將已經解決了大半的魂魔,饕餮在右司案大人手中傷亡慘重,漫空密佈天地雷陣的驚雷,戰局似是倒向了一邊。
然而就在此刻,師父突然低聲一笑,他站在芸姬的不遠處,提高嗓音開口道:「如何才能反轉奈何橋?我願祝你一臂之力。」
花令正在與一隻饕餮殊死搏鬥,聽見師父的聲音,她手裡的長鞭狠狠抽地,遠遠罵了一聲:「容瑜,你腦子進水了嗎?!」
微風掠過往生江,血水染紅了樹下的涼蔭,芸姬的笑聲格外刺耳,漫不經心地接話道:「幫我拖延住夙恆,等我轉過奈何橋……必定給你天大的賞賜!」
大長老重重跺了跺柺杖,嗓音沉沉道:「容瑜那小子,也算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花了許多心思栽培他,如今不會當真鬼迷心竅了吧……」
話音未落,師父拔劍劈向夙恆。
我睜大了雙眼,不知道為什麼師父會向著芸姬。
大長老似是被氣到了,極其沉重地咳嗽兩聲,忽而同我道:「凡人常說白駒過隙,歲月如梭,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他捋了捋花白的長鬍子,目光飄得更遠,沉聲慨嘆:「那時我們君上才剛從龍蛋裡爬出來,頭上兩隻龍角還沾著血,連路都走不穩,就被他父親捉去修習法道……」
我定定看著遠處的夙恆,安靜了一小會,忍不住問道:「君上小時候,一直過得很辛苦嗎?」
「君上還是個紫龍崽的時候,也曾在修習法道時偷過一次懶。」大長老瞧著遠處的戰況,話音頓了頓,繼續專心同我道:「結果當日便被他父親丟進了西魔山的魔窟。十日後我和幾個長老去接他,發現那魔窟裡的魔怪無一存活……他倒在魔窟門口,骨頭被打斷了幾根,幾乎快要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