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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路人笑著應和道:「可不是麼,冥後殿下自然是疼兒子的。」

容瑜緊緊拉著他父親的手,父親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容瑜的手心卻出了薄涼的汗。城牆下民眾的歡呼聲蓋過了一切聲音,唯獨他和他的父親是這場盛典裡的局外人,燈元節的絢爛煙花點亮了蒼茫夜空,在天邊綻出一朵又一朵的豔色花火,很多年後,容瑜依舊記得他父親隱在城牆陰影下的側臉,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有狀似平靜卻聲調不穩的一句話。

他的父親告訴他:「容瑜,你不要怨恨你的母親,也不要怨恨至軒冥君。這是我犯下的錯,是我搶了別人的妻子……雖然你的母親不再記得你,但是你的父親一直以你為榮。」

容瑜的父親去世的那一日,初夏水塘裡的粉荷淺淺開了新蕊,遊動在荷葉下的鰱魚偶爾碰到花梗,碧綠的荷葉便要斜掩一方垂影。

容瑜在塘邊撈了兩尾魚,起身去喚他的父親容安。

庭中桑樹漏下晨間微光,剛好蓋在容安的臉上,他的手裡捧了一卷書,闔著眼簾彷彿睡著了一般。容安還是天界蜀山大弟子時,常因相貌清俊而被人誇讚,那時他抱書坐在藤椅上,袖間兜了半點晨色,彷彿仍是一位不曾沾染十丈軟紅塵的天界散仙。

那時容瑜的年紀尚小,他花了很長時間來認清一個事實,久病不愈的父親已經去世,再也不會醒過來同他溫和地說話。從此尋遍廣闊無邊的冥界八荒十六洲,也找不到一個親人了。

許是因為慕挽也沒了爹孃,容瑜看她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小時候,教她劍法時便從未藏過私。但她尚未化形,仍是一個狐狸毛球的模樣,並沒有能握劍的手,至多也只是背一背劍譜,搖著尾巴軟軟地叫師父。

是了,她最喜歡坐在他面前,雙眼清亮亮地看著他,搖尾巴伸出柔軟的狐狸爪子,嗓音嬌嬌軟軟地叫著師父,他摸摸她的耳朵,就是不肯抱她,心想這九尾狐怎麼這麼喜歡撒嬌。

容瑜在傅及之原租了一個帶院子的小屋,帶著挽挽住在這間屋子裡,容瑜和慕挽分住兩個房間,因為容瑜不喜歡狐狸毛沾上他的衣服。

挽挽半夜時常做噩夢,甚至哭出聲音,有一次哭得格外傷心,床單也溼了一大片,不過那把狐狸嗓子又甜又軟,即便哭聲也不至於招人厭煩,容瑜卻蹙眉坐在挽挽床前,一言不發地等她醒來。

挽挽醒來瞧見他時嚇了一跳,一雙清澈的眸子還蘊了水意,容瑜倒不忍心斥責她,只低聲訓誡道:「以後別做噩夢,做了也別哭。」

她低頭彷彿聽了進去,眼淚卻啪嗒啪嗒掉了下來,滴在雪白的狐狸爪子上,似是難過極了。容瑜覺得她一向懂事乖巧,又很會撒嬌惹人喜歡,卻唯獨在吃和睡上需要板正,因此並沒有緩和神色哄她,反倒是冷下臉走出了門。

自此他再也沒聽見她半夜哭出聲,便以為她不再做噩夢。其實噩夢還是會做的,只是挽挽學會了無聲地哭。

容瑜自封一半內力,遠離冥洲王城遊走在冥界十六洲,他將提升武學法道放在所有事之前,一門心思地試圖成為法道巔峰,又因為城主手下的亡命之徒常要舔著刀口過活,時常能遇到絕境逢生法道精進的機會,容瑜便隱沒真實身份成了傅及之原都城城主的手下刀客。

容瑜也會將所見所聞傳信給冥洲王城的大長老,信中內容涵蓋頗廣,包括城主幹下的陰私勾當,還有領主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大長老待容瑜一向寬厚,也允他在傅及之原繼續生活。

在傅及之原的日子與從前沒有什麼不同,刀口舔血落一身傷,傷好後反思錯處總結劍法,調理內息法力增進,一切都進行地很順利,唯一令容瑜煩心的就是挽挽。

挽挽顯然很喜歡吃,一提到吃魚吃雞雙眼就亮晶晶的,狐狸尾巴也止不住的搖,這幅有了雞和魚就這般高興的模樣,讓容瑜心煩意亂地想,是不是隻要有誰捧來燒雞,就能把這隻好騙又貪吃九尾狐拐走了?

容瑜因此嚴厲限制挽挽的吃食,給她找來了很多書,親身親歷教她如何修法,想把她教導成法力中等的水平。

天冥二界法力越往上越不需要用食物果腹,法力中等只需月餘進食,想來就不會對雞和魚那般執著和感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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