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小紫坐在椅子上啃仙果,慕挽拿了玉瓷碗盛湯,湯也是用靈果和仙草熬的,香味很淺也很好聞。小紫啃了一會果子,看到桌子上攤著尚未完成的字帖,忽然問:「母后,父王小時候也要學寫字嗎?」
正午驕陽隔著窗扇,投下淺金色的光斑,悠悠落上光潔的地板,慕挽聞聲放下湯勺,點頭應道:「他還會上古天語,古梵語和地靈語,小時候一定也很努力地學寫字。」
言罷,她摸了摸紫龍崽的小龍角,龍角上結的痂還沒掉,算是前些日子努力砸蛋的證明。挽挽頓時覺得十分心疼,脫口問道:「平常是不是很累?」
龍崽子撓了撓自己的腦袋,眼中仍有晶亮亮的淺光,慢吞吞地答道:「父王說,再累也要撐下去。」
☆、第97章【番外】朝暮令(上)
寒冬十二月,天降大雪,紛紛如飛棉扯絮。
碎石道上積雪過膝,路邊野塘也結了薄冰,紙糊的窗扇上蒙了一層霧氣,冷風從破洞處灌進來,將剛熱過的燒酒吹成半涼。
花璃低頭看著擺在面前的飯菜,良久都沒有動筷子。
客棧大堂里人聲鼎沸,店小二端著托盤忙前跑後,幾個壯漢圍成一桌划拳拼酒,吵鬧聲鬨笑聲交雜不休。
「在冥洲王城吃慣了好東西,初來這種客棧就咽不下飯麼?」坐在花璃對面的蘇墨放下了酒杯,淺褐色的眸子裡寡淡無情緒,話也說的不冷不熱:「你現在吃不吃倒無所謂,肚子和嘴都長在你自己身上,不過下一家客棧在百里之外,這幾日別和我說你餓了。」
冥洲王城有風花雪月四令,風令蘇墨雖是四令之首,長久以來卻只認識一個雪令,花令和月令的位置都空了很久。
一個月前,花令鬼玉牌終於認主,然而認主的物件卻是面前這位,除了一張臉就毫無長處的花璃美人。
花璃抬頭看他,隨手扔了筷子,一腔不滿決堤而出:「你是四令之首,這次的任務由你一人足以完成,為什麼杜宋長老還要讓你扯上我?」
蘇墨晃了晃酒壺,語聲依然涼薄:「花令鬼玉牌認你做主,可你法力低微,什麼也不會。」話中頓了片刻,又漠然補了一句:「你閒在冥洲王城也無事可做,每日不過吃些白食,帶你出來做任務,算是長長見識吧。」
花璃默不作聲地盯著他,他泰然自若地與她對視。
這樣過了半晌,花璃忽然從兜裡掏出一塊玉牌,重重反扣在桌面上,「有勞風令大人收好這塊破玉牌,這個花令誰愛當誰當,我明天就收拾東西,回家過正常日子。」
她推開木椅站了起來,椅子腿磨蹭凹凸不平的地板,乍然弄出很大的聲響。
蘇墨沒有追她,若然無事地溫酒。
客棧門口架了暖爐,幾個握刀的糙漢就地一坐,歇在冒著熱氣的爐子邊,罵罵咧咧地說著話。
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憤憤不平道:「日.他孃的,什麼鬼天氣,這種天還出來幹活,也就我們這種糙皮子的老爺們受得了。」
另一個人答:「可不是麼,哥幾個腿都凍成冰坨子了,站著都嫌累。」
離爐子最近的糙漢笑了一聲,仰頭悶了一口酒,酒氣熏天道:「老天不長眼,非讓窮人過窮日子,富人過富日子,我們冥界的那些王孫公子哥,有哪個知道討生活的不容易!」話音才落,又打了一個酒嗝,伸直兩條粗壯的短腿,仰著脖子豪情萬丈道:「要是有朝一日能得勢,必定帶著兄弟幾個吃最好的生鮮,喝最烈的燒酒,睡最美的女人!」
旁邊的一個壯漢立時拍了他的背,嘖著嘴道:「滿春樓裡新來了個頭牌,原形是一隻紅毛狐狸,媚的人骨頭都酥了。你要是發達了,就借我幾兩銀子,讓我去滿春樓玩一玩傳說中的狐狸精。」
「老子要是發達了,別說紅毛狐狸精,就是九尾狐狸精……」抱酒的男人拍了一下腦門,忽而醒悟道:「呸,老子說錯了,說書的都講,九尾狐早就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