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窗戶半開,徐白就蹲在門外,偷聽他們的談話。她聽到謝平川的母親開口道:「你從小學開始學程式設計,我和你爸爸也支援你,你的程式設計水平高不代表你的能力強,只能說明我們願意栽培你。」
謝平川不說話,他很安靜地坐著。
母親繼續教育他:「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不能眼高手低,好高騖遠,選擇學校的時候,看準了再申請。哈佛和麻省理工是你能嘗試的嗎?」
謝平川並未反駁,仍然保持一言不發。
他不僅申請了哈佛和麻省理工,他也申請了斯坦福和普林斯頓。
就在近期,他收到了回信。
全是拒信。
如果僅僅是這樣,父母可能不會大動肝火。最讓謝平川的父母失望的是,謝平川用來保底的兩所學校,也都在昨天之前委婉拒絕了他。
保底學校,顧名思義,是那一批申請裡、綜合情況最差的學校。
對於謝平川的父母而言,他們的兒子一直是優秀的。自打謝平川上小學開始,他從沒讓父母操心過成績,他天資聰穎,又相當努力。
然而眼下,這種優秀被全盤否定,曾經光輝閃耀的山巔,淪為了折戟沉沙之處。
錯誤釀成以後,大多數人想到的不是如何補救,而是先放一管馬後炮——謝平川的父親不能免俗,他說:「當初讓你走中介,你也沒聽我們的。」
謝平川回答了父親的話:「我自己的事,不用他們幫我做。找中介的結果不一定比現在好,申請競爭激烈,他們也沒有十全把握。」
他說話的聲音低沉,其實非常好聽,徐白平時很喜歡,此刻卻很心疼。
她雙手抱膝蹲在門外,看著積雪壓在樹梢上,如同覆了一層糖霜。她伸手推了一下樹,那雪球便簌簌落下來,剛好砸在她的腦袋上。
謝平川的父親問:「什麼聲音?」
謝平川距離窗戶更近,他從座位上站起,走到窗前看了一眼。
明明瞧見了徐白,他卻笑道:「是徐白家的那隻貓。」
這一笑不要緊,他的母親更氣了。
母親嘆氣道:「我和你爸培養你獨立,不是讓你無所顧忌,是讓你心裡有一杆尺子,知道衡量自己的行為。」
她問:「你被六所大學拒絕了,怎麼還笑得出來?」
謝平川站在窗前道:「除了申請費和快遞費,我們沒有損失什麼。」
他心想能笑出來,總比哭出來好,當然這話他是不會說的——他無意和父母爭執,並且對爭執感到厭倦。
謝平川的父母有意移民美國,他們選擇的方式是投資移民。為了妥善安頓全家,這幾年來他們忙於生意,逐步規劃好了將來的路。
然而凡事難兩全,當他們的重心偏向事業,就沒什麼時間陪伴兒子。
謝平川還小的時候,經常被他的父親教訓。那時候他才七八歲,處於狗都嫌的年紀,偏偏腦子又聰明,大人根本管不住。
父親常常把他捉住,給他灌輸人生哲理,他起初聽不懂,後來漸漸明白了,也終於讓他的父母放心。
再然後,謝平川上了初中。每天傍晚回家,家裡只有他一個人,他花了一個月適應,習慣了獨自生活。
其實也不是一個人,他的隔壁還有徐白。
謝平川念初中的時候,徐白還在上小學。她到家比他早,每逢他進院門,她總要跑出來迎接,歡快地喊道:「哥哥回來了。」
是的,他回來了。
能見到徐白,他竟然也覺得高興。
此時此刻,徐白正蹲在他的窗戶底下。
謝平川向前傾身,伸出了左手,碰到徐白的頭頂,幫她撥開了頭上的雪團。
徐白不敢動。
她剛剛洗過頭髮,髮絲烏黑又柔軟,如同上好的綢緞。這讓謝平川生出一種錯覺,他好像確實在摸一隻貓。
謝平川父親說話的聲音,把謝平川拉回了現實:「不說別的,你好好想想現在要怎麼辦吧,麻省理工不願意收你就算了,保底的學校也拒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