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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氣氛和緩,變得其樂融融。

破壞氛圍的人是季衡。

季衡敲著桌子道:「小白,你剛才那幾句話,我一點也不同意。」

他忍不住質問她:「謝平川哪裡溫柔善良了,他剛剛還和我一起講同學的壞話,嫌棄別人脫了鞋有腳氣……」

季衡頓了一下,著重強調道:「他還不許你誇別人,這是多麼的小心眼。」

謝平川打斷了他的話:「季衡,你心情好嗎?」

季衡抿嘴道:「不太好。」

「巧了,我也是,」謝平川摘下了機械手錶,「我們出去打一架吧。」

想起大巴上的那次扳手腕,季衡頭腦清醒,立刻審時度勢道:「徐白,我跟你說,據我瞭解,沒有比謝平川更帥,更靠譜的男生了。」

徐白笑著回答:「是啊,我知道。」

第九章

那一天吃火鍋的時候,徐白預祝謝平川婚姻美滿,事業有成,她沒敢說「你一定能被學校錄取」,因為她也不理解所謂的申請機制。

不過在來年的冬末——寒假結束,新學期剛剛開始的那一個月,謝平川接連收到了幾封信,沒過多久,他的名字就上了學校光榮榜。

他被加州理工錄取了。

除了加州理工以外,還有幾所別的學校。高年級的學長談起他,總是充滿了豔羨。

那段時間徐白都很高興,還跟自己的母親提到了:「媽媽,他的名字一直掛在光榮榜裡,雖然別的學姐學長也挺厲害的,但是我一眼就看見他了。」

那是一個週日的傍晚,徐白的母親正在書房裡畫畫。

陽光從百葉窗裡照進來,照出縱橫如織錦般的色彩。徐白的母親就站在畫架前,筆下有灑金的落日山水,也有起伏的晚霞煙雲。

她一邊上色,一邊和女兒說:「時間過得真快啊,我們剛搬來的時候,謝平川才八歲,他才那麼大一點,現在都要上大學了。」

徐白抱著一盒龜苓膏,舀了一勺又說:「對啊,他今年就要去上大學了。他還告訴我,會去加州理工。」

言罷,她不再出聲。

美國加州,離中國北京好遠。

就算是養貓養了十年,都會有不可分割的情感,何況是年齡相近,又朝夕相對的兩個人。

徐白以為,她那種不可言說的落寞感,正是源自即將在六月到來的分離。

但是說到底,她依然是欣慰的。能去喜歡的學校讀自己感興趣的專業,這無疑是一件好事,就像她自己,也想去翻譯聞名的學校專攻英語和法語。

徐白的母親也和她說:「謝平川不是一直在準備出國麼?」

徐白點頭:「對呀,他準備了好幾年。」

她想恭喜他得償所願。

母親卻放下了手中的畫筆:「還是年輕好,想做的事都能做。」

畫架上的風景栩栩如生,徐白的母親卻揭開了畫紙。顏料盒子掉在地上,連同整張畫紙一起,被徐白的母親裝進了垃圾桶。

徐白見狀,有些不知所措:「媽媽……」

她捧著龜苓膏坐在椅子上,左手還拿著一把勺子,茫然無狀都寫在了臉上。她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以她的審美來看,那是很漂亮的一幅畫。

徐白是被母親一手帶大的,或許是因為潛移默化,她也很喜歡畫畫。她的父親任職於管理層,工作日總是十分繁忙,無法顧及家庭狀況,而她的母親恰恰相反,兼顧了主婦和畫家兩個職業。

為此,徐白的母親錯過了不少發展時機。

如果丈夫能完全體諒她,這份犧牲也無可厚非。偏偏她最近半年忙於畫展,丈夫對此頗有微詞,兩人不斷爆發爭吵,已經持續了一個禮拜。

她不得不承認,在丈夫的眼中,她是家庭主婦,而非職業畫手。她的責任是打掃衛生,照顧老人和女兒,哪怕兩人收入持平,她仍然是理虧的一方。

徐白的母親不會把這些話告訴女兒,她和徐白說的是:「上色上得不好,我再重畫一幅。」

書房裡採光充足,地板整潔,她的心情並不平靜,勾勒的線條愈加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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