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爭吵聲傳入臥室,她的父親近乎高聲道:「我和你道歉了,也保證不會再和她聯絡了,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人無完人,誰沒有犯錯的時候?」
「請你小聲點,」徐白的母親打斷道,「徐白還在睡覺,你乾的那些齷齪事,別讓女兒知道。」
可她已經知道了。
徐白趴在床上,用被子矇住耳朵。
父母的衝突持續了三天,直到第四日,徐白的奶奶趕來救場,家裡能砸的東西基本都砸光了。
老人家今年七十歲,身子骨十分硬朗,她雖然常年居住在鄉下,年輕時卻是在城市裡生活。
徐白的父親是她的獨子,徐白是她最寵愛的孫女,她到他們家的第一天,就摸著徐白的小臉道:「你們吵架歸吵架,別把我寶貝孫女餓瘦了。」
徐白這幾日都不怎麼說話。
她一個人抱著貓,就可以坐上一整天。
奶奶心疼不已:「看看你們,四十好幾的人了,家都沒個家樣,孩子都成這樣了,你們還只顧著自己?」
她並不關心兒子做了什麼,上來就指責徐白的母親:「不是我說你,哪個女人不是這麼過來的,為了家,為了孩子,你多辛苦點,算我這個當媽的求你了。」
言罷,奶奶握住徐白母親的手:「媽知道你委屈,可是家不能散啊。」
家不能散,家不能散。
可是誰又想散呢,誰不想好好生活?
屋子裡幾天沒人打掃,當天下午,徐白一個人收拾房間。她清理出幾袋碎片,路過書房的時候,又聽見母親在哭。
在不少孩子的眼裡,父母扛起了一片天——他們不會軟弱,不會崩潰,更不會掉眼淚。
然而徐白的天空大概是塌下來了。
短短幾天裡,她聽到父親咒罵髒話,見到母親一個人痛哭,並且不讓任何人接近。
徐白打掃完衛生,就去煮了一鍋粥。她盛了一大碗粥,拿著筷子端給母親。
「媽媽,」徐白小聲道,「你今天還沒有吃飯。」
書房的角落一片凌亂,調色盤倒扣在地毯上,染出荒唐的五顏六色。
很多畫紙都被撕了,相簿散落在四周,照片從中掉了出來。
徐白低頭掃了一眼,就看見她小時候的照片——她看到父親把她舉高,母親在一旁微笑,陽光明亮到刺眼,整個世界纖塵不染。
而今,母親啞聲和她說:「小白,媽媽只有你了。」
徐白輕輕「嗯」了一聲,眼淚卻啪嗒啪嗒掉下來。
她連忙把飯碗舉高,不讓淚水滴進去,不過這樣一來,她的衣服都沾溼了。
同齡人最為放鬆的初三暑假,涵蓋了徐白有生以來最煎熬的時刻。
她的母親有自己的底線,丈夫出軌便是其中一條。母親堅持要和父親離婚,徐白的奶奶怎麼也勸不住,最後連她也妥協道:「好吧,好吧,你們離吧。」
徐白的父母鬧到不可開交的那幾天,母親口中那個「不要臉的女人」一度登門拜訪。
不過她沒膽子走正門,她在後院和徐白的父親見面。
那天徐白在後院找貓,她找到貓咪的時候,也瞧見了父親和插足的第三者。
兩個大人都沒有發現她。
徐白的父親在這一個月裡,似乎老了十歲,兩鬢也生了白髮。不過因為他的底子好,看起來仍然不遜色。
他一邊點菸,一邊開口道:「陶娟,你有完沒完?」
名叫陶娟的女人模樣周正,年齡大概二十歲出頭。她膚色偏黑,眼角細長,哪怕徐白的父親不耐煩,陶娟的眼中還帶著笑。
「老公,」她親暱地叫著,「我好久沒見著你了。」
徐白站在牆角,偷聽他們的對話,聽到陶娟那一聲「老公」,她忽然覺得一陣反胃。
為什麼呢?
她是真的想不通,為什麼父親會出軌。
徐白從前也不知道,現實能這樣光怪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