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聽見這一句話,終於抬起了頭。
從回家開始,她就覺得哪裡不對,直到現在,她才反應過來:「我的湯圓呢?」
徐白放下筷子,沒再吃飯。她和父親直視,再次重申道:「爸爸,我的湯圓呢?」
湯圓,是徐白養的那隻貓。
父親想避開話題,開了一瓶啤酒道:「小白,你想要湯圓啊,待會兒吃完午飯,我去超市給你買……」
徐白從座位上站起來,兩隻手都搭在餐桌上。
她的聲音帶了哭腔:「你告訴我啊,你把湯圓放到哪裡去了?」
桌上飯菜冒著熱氣,可是沒人回答她的話。
秋天陽光明媚,蒼穹湛藍,白雲起伏,涼風也很怡人。
可是徐白渾身發冷。
奶奶出聲安慰她:「寶貝孫女乖,別哭啊,不就是一隻貓嗎?你想要,奶奶給你買新的。」
坐在徐白對面的、那位不曾開口說話的繼母,此時也勸解道:「是咯,小白。你想養貓,甭哭啊,再養新的嘛。」
言罷,繼母還覺得自己說了什麼玩笑話,輕輕巧巧地笑了幾聲。
然而徐白之所以會回家,第一是為了看奶奶,第二就是為了看貓。
她並不想見到父親。
徐白能和父親正常說話,只是因為多年來的家教。
父親也曾經答應徐白,這幾個月幫她照顧貓,等她母親十月底返回北京,安定好了新房子,就把湯圓還給她。
徐白上次回來還是九月,她因為住校,不能像以前那樣照顧貓。湯圓遠遠見到她,一個猛子撲過來,就委屈的不行了。
那隻貓還是毛絨絨的,一身黑白相間的皮毛,帶上四個雪白的貓爪,一雙耳朵立得筆直,腦袋挨著徐白磨蹭,小心翼翼地輕舔她。
謝平川說得沒錯,徐白確實把這隻貓,養成了狗的樣子。
徐白還和湯圓說:「你再忍一忍好不好,我們一起等媽媽回來,然後我們就搬新家。」
新家在昌平區,是一戶新公寓,還沒有裝修完畢,徐白就準備好了貓砂,也搭好了貓爬架。
而今,十月初的某個中午,徐白的繼母和她說:「你看吶,我肚子裡有你弟弟哦,貓都有鉤蟲病的,我們孕婦家裡咋養?」
一隻貓,和一個人,誰會選擇前者呢?
繼母掩面而笑:「正好嘛,你爸爸的同事……」
繼母還沒說完,父親擲下筷子,和女兒坦白道:「我的那個同事,就是來過我們家的張叔叔,你也認識他的。」
父親繼續說:「老張家的兒子喜歡貓,想要黑白花的,像電視裡的黑貓警長,正好,就見到了你的那隻貓。」
繼母和父親,都提到了「正好」。
好像這真的是一件很巧的事。
光是這樣還不夠,父親還要接著講:「一隻貓而已,你別太在乎了,你把時間花在正事上,不是更好嗎?」
徐白緩了好幾秒,也沒有說話的力氣。
她不過是站著,兩條腿都麻木了,後頸一陣抽疼,像是血液逆流。
她問了一句:「老張的家在哪裡,我要去找我的貓。」
對面的繼母一邊吃醬肘子,一邊開口說話:「小白,這樣不好吧,送出去的東西,能收回來嘛……」
繼母說話的那個檔口,恰好是徐白崩潰的邊緣。
徐白冷下臉色道:「別叫我小白,誰認識你。」
繼母笑容一僵,拿起紙擦手。
凡是繼母碰過的菜,徐白都不會再吃。因為繼母夾過鱸魚,所以父親給徐白的鱸魚肉,都被她扔在了裝垃圾的碟子裡。
她能和他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已經是十五歲的徐白忍受的極限。
偏偏繼母被她落了面子,還忍不住反問:「幹什麼啊,非要把貓弄回來,萬一傷到你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