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立刻感到不滿,她站到了他的身邊。
洗碗池正對著一扇窗戶,窗外就是城市的夜景,漆黑的天幕之下,路燈恰如點點繁星,鑲嵌在盤旋的路段中。
徐白望著遠方——在她的記憶裡,北京遠不及現在繁華。她記得巷子裡的四合院,春天高高飛起的風箏,冬天冰封如鏡的湖面,走街串巷的糖耳朵,冒著熱氣的奶油炸糕。
但她不記得隨處可見的高樓大廈,也不記得西裝革履的謝平川。
徐白把這個稱作距離感。
「九點了,」謝平川道,「我該回家了。」
徐白恍然回神,脫口而出:「我送你下樓吧。」
謝平川禮貌地拒絕了她:「不用了,只有幾步路,你早點休息。」
他拿起自己的東西,隨後和徐白告別,又說了一宣告天見。徐白站在門口處,看著他走下樓梯,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緩慢關上了房門。
蝦餃跟在徐白的身後,「喵喵」地叫了兩聲,還把一雙貓爪伸直,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倘若放在平常,徐白一定會把它抱起來,可是換到了今天,徐白的心思不在蝦餃身上。
她走進了客廳的陽臺,開啟一扇玻璃窗戶,趴在窗欄上觀望下方。夜晚的夏風格外溫暖,順著她的臉頰緩慢吹過,風中似是有低淺囈語,但如果側耳細聽,又會發現那只是樹葉的輕響。
徐白雙眼一眨不眨,她看著謝平川上車,也看到車燈發亮,車頭轉彎,再然後,那輛黑色的保時捷融入夜幕,奔向了她望不見的地方。
她雙手託著腮幫,回想今天晚上,仍有細碎的快樂。
第18章
自那晚之後,只要謝平川能抽出空來,他就會送徐白回家。
但是他再也沒有上過樓,恪守著循序漸進的耐心。
徐白會在路上和他聊天。她從前不喜歡擁堵的路況,如今卻盼著堵車的時間,能變得更長一點。
和謝平川獨處的時間裡,徐白喜歡講一些瑣事,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她坦誠道:「我正在翻譯一本法語小說,作者是十九世紀的英國人,但他長居法國,妻子也是巴黎人。」
謝平川手握方向盤,聽見徐白概括道:「那本書用詞很有趣,不過劇情方面……好像在諷刺亨利八世。」
語畢,她看向謝平川,打量他的側臉。
不得不承認,在過往十年裡,他備受時光優待。徐白偏頭瞧他,便聽他問了一句:「你在看什麼?」
徐白眨了眨眼睛,如實回答:「在看你呀。」
然而謝平川的關注點不在自己身上。
他沒忘記徐白的上一句話,繼續有關那本書的話題:「你剛才提到的亨利八世,是主張脫離羅馬教廷的英國國王嗎?」
年幼的徐白之所以喜歡和謝平川聊天,其中一個原因就在於,無論她開啟什麼話題,謝平川多半都瞭解一二。
如今也是這樣。徐白接著說:「是啊,亨利八世改革宗教,是為了娶第二任妻子,他一直想要一個兒子。」
她聯想到了什麼,壓低自己的嗓音。
傍晚六點正是下班高峰,擁堵的車輛排起了長龍。謝平川剛好轉過臉,和徐白的視線交匯。
徐白開啟了車窗,不過只有一條縫。她的頭髮被風吹得微亂,還有幾縷搭在了臉頰邊,謝平川想碰她的頭髮,但是剛抬起手,他又放下了。
徐白壓根沒注意。
她轉述著近期的工作:「我已經翻譯了二十萬字,寫到主人公的老年時期……雖然它是一本冷門小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翻譯。」
謝平川為徐白找了一個理由:「你可以把體驗到的感情傳達給別人,使別人為它而感染,也體驗到這些情感。」
徐白雙眼一亮:「是啊,我是這個意思。」
她不自覺地靠近他:「你說得非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