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過天晴,此時陽光正好。
室內光線通透,徐白側目一望,叫住了謝平川:「哥哥,季衡找你。」
她一邊用手機回覆道:「他在家,我叫他了。」
季衡打出了一串字:「我聽蔣總的秘書說,謝平川在今天的董事會上,被一幫人合起夥來欺負,氣到摔碎了最喜歡的杯子……川川離開公司之前,想在食堂買餅吃,結果工作卡被登出,一張餅都吃不了,太可憐了。」
後面跟著一個,躺平哭泣的表情。
徐白大概知道,「感同身受」是一個虛假的詞。一把刀沒有插在你身上,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有多痛,而對於路過的人來說,只要他不幸災樂禍,那就是福祉與恩澤。
她只能設身處地,稍微假想一下——儘管如此,也心疼的不行。
若說她昨天晚上,對謝平川的慘狀,還有一絲懷疑,那麼今日,懷疑也消失殆盡。
徐白把蝦餃放到旁邊,翻身爬起來,跑去哄謝平川:「哥哥,你在幹什麼?」
謝平川蹲在垃圾桶旁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在削蘋果。」
徐白陪他蹲著,也陪他削蘋果:「你想吃水果嗎?家裡有石榴,我剝給你吃吧,還有芒果,甜而不膩,我都留給你了……」
謝平川卻道:「蘋果是削給你的。」
徐白親了他一口:「謝謝哥哥。」
謝平川只被親了左臉,他手中的蘋果還沒削完,便換了一個方向,露出自己的另一邊臉。
徐白會意,乖巧地湊近,又親了他一次。
謝平川表揚道:「你越來越懂事了。」
徐白蹭了他一下,又提醒了一句:「對了,季衡找你什麼事,要不要給他打電話?」
季衡今日下午,其實做好了準備,要去野生動物園玩。可是謝平川遭逢不幸,又被整個公司高層排擠,季衡十分心疼他,想帶著謝平川出去放鬆。
半個月之前,測試部上報錯誤,技術組通宵達旦,瘋狂地改進版本。那時候,全公司最累的人,莫過於技術總監謝平川。
眼下又讓他繃緊一根弦,實在分外殘忍,季衡站在老朋友的角度,想把他約出來……當然了,也要帶上徐白。
謝平川聽了季衡的話,想起今天下午沒事,問過了徐白的意思,便欣然赴約了。
季衡開著越野車,在小區門口接他們——車上只有季衡一人,他關掉了車載音樂,拍了拍副駕駛的位置:「來,謝平川,讓你坐這裡。」
謝平川頭也不回地去了後排:「我想和徐白坐在一起。」
季衡笑道:「感情這麼好,什麼時候發喜帖啊?」
「這個問題很及時,」謝平川道,「不過近期不可能了。」
他側過臉,望著車窗玻璃。
越野車在向前行駛,轉眼進了主幹道,謝平川拎著一個背包,又把包放在了腿上——徐白小時候踏青,總喜歡帶一包吃的,水果零食,應有盡有。
他沒忘記她的習慣,主動幫她做了準備。
可他的話,聽在耳邊,有些消沉:「我現在,一窮二白了。」
語氣飽含落差,怎麼說呢……像是被供奉在宮殿裡的神明,一夕之間被貶為牧羊青年。
莫說徐白,便是一貫粗枝大葉的季衡,聽見了這樣一番話,也經不住溫聲道:「哎,川川,振作點。當年前女友甩了我,我每天都給你打電話,哭著訴苦,你是怎麼安慰我的?」
徐白接話道:「他幫你寫完了作業。」
「對,但作業只是一部分,」季衡手握方向盤,講出了一鍋雞湯,「世界是所有人的世界,不會按照你的意願運轉。麻煩無法避免,要努力克服它,分個輕重緩急,等待柳暗花明。」
當年的謝平川振振有詞,今天的謝平川一聲不吭。
徐白觀察他的側臉。
她無法從他那張好看的臉上,捕捉到任何細微的表情,這讓她想起一個詞——叫做「哀莫大於心死」。
心中經歷一番天人交戰,越過了很多個路口,窗外景象連翻變換,在謝平川也不抱希望時,徐白道:「我想和你結婚。」
她說話的嗓音很輕,被街上的汽車鳴笛聲淹沒。
謝平川以為自己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