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藏在回憶裡的風景》小說信息

92(第1頁,共2頁)

字體:

徐白從入口處進門,陶娟跟在她身後。周圍雜音吵鬧,間雜著悲切哭聲——與陶娟的設想不同,徐白沒掉一滴眼淚,表現得相當冷血,相當喪盡天良。

徐白甚至沒看棺槨。

視線觸及透明的棺材,她便要偏過臉,不敢面對,也不敢瞻仰。

腳步是虛浮的,走路彷彿飄著。哀傷的表達不是隻有哭泣,還有懷疑現實,雲裡霧裡。

按照醫生的說法,老人情況急轉直下,死因並非肝癌,而是突發性疾病。導致全身臟器衰竭,也喪失了求生意念。

思及此,徐白又望向了陶娟。

陶娟抽動嘴角,不以為然。

她看著徐白上臺,立在謝平川身側,明明穿著平底鞋,徐白還有些站不穩,腳下一個踉蹌時,被謝平川牽住了。自此,到儀式結束,他再沒鬆開手。

人走茶涼,賓客陸續退場。

親戚們圍坐在一起,安慰徐白的父親,年幼的徐宏坐在座位上,捧著一個ipad低頭玩弄,他也不是不害怕,或者一點悲傷都沒有,只是不知道如何應對,乾脆玩起了遊戲。

他的母親撫摸他的頭,定定道:「宏宏,你沒有的東西,媽媽會幫你爭過來。」

徐家人都在為了老人而哭喪,陶娟卻抱緊了兒子,為母子的處境而悲涼。在北京這個地方,沒有錢,日子怎麼過得下去呢,她的孩子還不到十歲。

她真心實意,落下了一滴眼淚。

再往後,就是泣不成聲。

陶娟抽泣道:「宏宏,你別想奶奶了,奶奶已經回不來了……房子都被你姐姐拿走了,我們一家三口要怎麼辦?」

徐宏的父親徐立輝就站在不遠處。陶娟用紙巾擦臉,瞬間便淚如雨下:「徐白,算我求你了,今天是追悼會,後天你奶奶就下葬了,你不把話說明白,我乾脆什麼也別管了,現在去找她老人家……」

某位長輩出面,走到近前,詢問道:「你這是做什麼,起來吧,別癱在地上了。」

陶娟不聽。她喊道:「徐白,徐白……」

彷彿催命魔咒。

徐白被她召喚,穿過幾位親戚,如期而至。

但她奪走了徐宏手裡的ipad,「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地面是木地板,蘋果的螢幕卻不經砸,碎開一條細小的縫,點炸了原本安靜的徐宏。

「致辭的時候,你在玩遊戲,從頭到尾,你都在玩遊戲,」徐白問起了同父異母的弟弟,「奶奶照顧了你九年,無微不至,她生病住院,去世下葬,你一點感情都沒有,你是人麼?」

她覺得很不值。

暴力無法解決問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人們總喜歡說「打爆你」,然而武力觸犯法律,如果人人都能動用私刑,升斗小民將是最慘烈的階級。

徐白理解這個道理。她無法教育這個孩子,很想把他扔出殯儀館。

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罕見地沒有罵髒話。他失聲痛哭,哀嚎道:「奶奶不把房子給媽媽……媽媽一直問她……她就死了……」

聲音洪亮,穿透禮堂。

陶娟的臉色一剎煞白。

她捂住兒子的嘴,罵道:「荒唐!你胡說啥?!」

九歲的孩子壓不住心事。他之所以常說髒話,就是因為對髒話印象深刻,明白「死」是一種詛咒,一種可怕的夢靨。

他沒想過奶奶會死,生病再出院——這很正常。

如今終於把積壓的想法講出,他哭天搶地打起滾,看不清父親面如菜色。

謝平川就站在岳父的身邊,推波助瀾道:「您還記得主治醫生的話麼?如期進行手術,成功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在此之前,要保證病人心態平和。」

他說:「奶奶去世以後,小白整夜失眠。我猜您也心如刀割,血脈至親,幾十年的養育之恩……」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