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林攬住她的肩膀:「那你喜歡什麼?」
她說:「草莓和蘋果。」
傅承林只覺得她願望簡單,極易滿足。他讓她寫下想吃的東西,他再反饋給廚師和營養師。姜錦年的體質並不是很好,雖然她堅持鍛鍊,熱愛運動,但她作息混亂,習慣性節食——也不能說她的生活方式有毛病,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她認為美貌第一,健康第二。
好在,她懷孕了,願意聽從安排。
晚上八點,她洗完澡,晾乾頭髮,躺在床上就疲乏無力。中醫理論說:懷孕早期,之所以要休息,正是因為孕婦有了胎兒,氣血不足,需要藉助睡眠,來實現身體的調節。
姜錦年關了燈,放空思緒。視野籠罩在黑暗裡,聽覺就變得更敏銳,她依稀察覺傅承林正在靠近,念道:「老公?」
傅承林的食指搭在她唇瓣上,摩挲一小會兒,問道:「吃過晚飯,還犯惡心嗎?」
她乖巧地搖一搖頭:「沒有。」
她主動將被子掀開,邀請道:「你要是不忙,就陪我躺幾分鐘。」
傅承林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掂量了片刻。姜錦年看不慣他凡事三思的樣子,輕聲勾引道:「我剛才一直在想你。每天都忍不住想你,我不經常給你打電話,是怕影響你的工作。你出差的時候,我就抱著你的衣服睡覺,假裝你在我身邊,這樣才有安全感。」
她從被子裡伸出長腿,輕碰一下他的褲子。她還摸到了他的手背,就以五指纏繞他,柔柔地繞圈,這些舉動像是在引狼入室。
傅承林一進被窩就開始吻她,她笑著躲藏,被他按緊了肩膀。他從她的唇瓣一路吻到脖頸,嗓音是罕見的沉滯喑啞:「我跟你說了別惹我,怎麼不聽話?」最後一個音節問出口,他掌中揉捏的力度加大,姜錦年喘息出聲,臉頰埋在枕頭裡,倒打一耙:「你不要欺負我。」
傅承林認罪伏法,手上動作停了。兩人彷彿回到了剛談戀愛那一陣,時刻都要剋制,要壓抑心潮起伏。感情無法交融宣洩,姜錦年有一點懊惱頹喪:「我就生一次,不生第二個。」
傅承林道:「一個就夠了。」
姜錦年自稱:「我的事業不能被耽擱幾年。」
傅承林側躺著,攏緊她的後背:「你的新三板專案剛起步,現在轉交給別人,是最恰當的時機。再過幾個月,處理的問題越多,越難遷移責任。你孕期的反應嚴重,坐飛機去各大城市,熬夜趕計劃書,陪著券商到處跑,沒一個現實。」他停頓片刻,姜錦年不做聲,傅承林才繼續說:「你先辭職,在家休息一段時間,嗯?」
他說得很有道理。
姜錦年幾乎同意。
可她轉念一想:不對啊,她懷孕還沒一個月,怎麼就放棄工作了?
於是她說:「別人家的老婆都是肚子大起來,才請產假的,我也可以。」
傅承林辯論道:「別人家的老婆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凌晨爬起來寫公告點評,一個月至少出差一次,像你一樣。」他一連串的反諷使得姜錦年羞愧憤懣,整張臉更是紮在枕頭裡,不願抬起來面對他了。
往常遇到這種情況,傅承林會把姜錦年捉出來,衣服也要剝光。這會兒倒是玩不了夫妻情趣,他裝得像個言之成理的正人君子:「你仔細考慮我的話,哪裡說得不對,請你指點改正。」話鋒一轉,他逐漸迫近,聲息都在她耳側:「要是沒錯,你按我說的做。」
姜錦年胡亂地嚶了一聲。
她嚶什麼嚶?
傅承林問她:「哪裡不滿意?」
姜錦年正在思考:「這個孩子好養嗎?我剛懷孕,寶寶就開始鬧騰了。」
傅承林原先想從激素分泌和精卵結合的角度,普及一些生物知識。但他又覺得,姜錦年未必不懂。她可能超脫了枯燥的科學道理,並對他們的孩子產生了感情。
漫無邊際的黑夜,傅承林翻身平躺,雙手枕在頭後,他年少時,偶爾會這樣躺在操場中央的草地上。姜錦年知道他這個習慣,再看他現在的神色,她心跳一瞬間漏了幾拍,舊時暗戀的滋味越發清晰,雜草般漫生一地,融入血液裡,溫暖又平靜地流淌著。
她記起當年,他躺在操場上,她就在旁邊——很遠的地方,非常遙遠的地方,沉默地蹲守,寂寞地觀望他。那會兒他身上彷彿有光,姜錦年離得太近,經常覺得太晃眼了。她甘願躲在暗處,像一粒灰暗的浮塵,隱蔽地追隨她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