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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在羅馬等我」,這七個字,已經是表情達意。

蘇喬卻道:「你能不能帶上我?」

「不可能。」陸明遠回答。

他背對著她,站在落地鏡的旁邊。附近有一座五斗櫃,頂端放著一把刻刀,刀身緊挨著一個盒子——蘇喬這才注意到,盒子裡放了東西。

她瞥了一眼,心中想笑。

竟然是那條她以為陸明遠會扔掉的,被他嫌棄了不止一次的手鍊。

蘇喬又問了一句:「那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國?我不想和你分開太久。」

這一回,陸明遠默不作聲。

蘇喬及時退出,關上他的臥室門:「我不會為難你,晚安。」

燈光愈漸幽暗,房間裡只剩他一個人。他坐在床邊,沉思到了半夜。

六月中旬,歐洲尚未進入夏令時,國內和義大利有六個小時的時差,北京正處於朝陽明燦的清晨,藍尾巴的灰喜鵲棲在枝頭,發出十分清脆的叫聲。

樹葉結了露珠,向下滑落,砸在臉上,致使面部一涼。

葉姝抬頭向前看,拿出一塊手帕,給自己擦臉。她和蘇展並肩而行,還有一條烈犬相伴在側。

晨光尚且熹微,天空一半黯淡,一半明媚。花園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腳步聲也輕不可聞,葉姝率先開口道:「爺爺在世的時候,最喜歡的孩子,不就是你嗎,大哥?咱們不要擔心一件還沒發生的事,就算蘇喬拿到了遺囑,那封遺囑上,寫的也是你的名字。」

蘇展笑而不語。

他牽著那條兇猛的大狗,停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榕樹下。

晨間散步是他的習慣。但他很少繞到這裡。

朝霞是一位細緻的裁縫,為他裁出斑駁的倒影,映在近旁的溪流中。他鼻樑高挺,目光深邃,符合標準審美,話卻說得讓人膽寒:「我十歲那年,養了一條狗,被蘇喬的父親派人毒死了。後來我進入公司,負責新專案,正好和蘇喬家的業務撞上……他們家的人,活得像狗,咬上就不會鬆口。」

手下的烈犬低著頭,繞著榕樹的樹根,聞來聞去。

蘇展鬆開了狗鏈,放任他的寵物四下逡巡,探查領地。

葉姝退後一步,有些害怕。

蘇展側目看她,舉止斯文,整理袖釦:「我放狗咬過蘇喬,她和你一樣,嚇得臉白了。」

葉姝輕笑,接話道:「然後呢,你的狗就被叔叔弄死了。」

「是的,」蘇展拍了一下榕樹的樹幹,「我親手把屍體,埋在了這棵樹下。」

好在他很快就找到了替代品。

這便是有錢的好處——憂愁和牽掛不會持續太長時間,金錢和權勢帶來的五光十色能教會你如何治癒自己,進一步發現更好的東西,更廣闊的天地。

蘇展望向遠處,隨口道:「你知道我們集團的管理模式有問題吧?中央集權,絕對控股,決策偏向高層,期權分散給了優秀員工,假如長輩們喜歡團隊合作……你猜我會不會和蘇喬爭得頭破血流?」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葉姝扶了扶頭髮。

她紮了一個巧妙的髮辮,綁著鎢金髮飾,每一寸都透著精緻。她就站在溪流邊,觀賞模糊的倒影,自認為很幸運,並將一直幸運下去。

「假如爺爺讓你和蘇喬好好相處,你就會寬宏大量,做一個好哥哥嗎?」葉姝笑著反問。

「我不會,你也不會,」蘇展回答,「上一輩就有恩怨牽扯,到了我們這一代,憑空消失,你覺得可能嗎?」

葉姝攏了攏衣襟,道:「我懂,大哥。」

她話音未落,蘇展便笑道:「嗯,妹夫來找你了。他今天算是有心。」

順著蘇展的視線方向,葉姝看到了自己的未婚夫。

顧寧誠今日做一身休閒打扮,和平日裡有些不同。他並不是一個人獨行,旁邊還跟了一位女僕——那是蘇家新來的員工,年紀輕輕,面頰紅潤,笑起來有兩個梨渦。

她穿著保守的衣服,頭髮全部盤起來,固定到腦後,如同酒店的迎賓小姐。

即便如此,她依然和顧寧誠談笑風生。

「她叫什麼名字?」蘇展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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