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早那會兒,他知道蘇喬起床了,把她拽進被子裡,又親又吻。蘇喬衣衫不整,任他肆意搓揉,她的皮膚白皙嬌嫩,彷彿能掐出水,陸明遠捨不得掐——萬一弄疼她怎麼辦?除了初夜,他不想讓她再疼了。他僅僅是愛不釋手。
情到濃時,他尚未盡興,倍感歡愉地聆聽蘇喬的喘息。
現實這樣優待他。
最好的夢境也不過如此。
天外碧空如洗,拂曉光芒正盛。
蘇喬的嗓音很輕,如同鉤子般,淺淺鐫刻溫情:「嗯……你親夠了嗎?現在是六點,你繼續睡啊。我醒了,就睡不著了。」
所以細算的話,三個小時前,他們還情投意合,如膠似漆。
但是現在,比起被冷落在一旁的陸明遠,蘇喬更願意與賀安柏說話。
陸明遠喊住了她:「小喬?」
蘇喬停步,卻沒轉身。
恰逢陸沉從書房出來。他抽了口煙,笑得親善:「明遠,你也來了。」
菸圈如霧,漫無止境地飄散,融入風中,直至完全透明。陸沉搭上了兒子的肩膀,說話帶著一股子煙味:「小喬快回國了,你跟她打個招呼吧。」
陸明遠微皺了眉頭,一聲不吭。
他還沒有理順前因後果。只是聽說蘇喬要回國了,猜想她大概拿到了遺囑,早先陸明遠在父親這兒問起遺囑,陸沉連半個字都沒有透露。
換了蘇喬來談,結果便完全不同。
陸沉不可能對兒子坦白,蘇喬也沒有開誠佈公。他們在書房裡共處了二十分鐘,秉持著商榷原則,談妥了相關事宜。如同陸沉料想的那般,蘇喬拿走了檔案,答應放棄陸明遠。
連她自己也說:「我們家的內幕,普通人跨不過去。」
陸沉親自為她開門,贊同道:「別說普通人了,你爺爺都沒跨過去。他一月份出車禍,七月還找不到兇手……陸明遠涉世未深,你放他一條活路。」
——陸明遠涉世未深,你放他一條活路。
蘇喬攥緊了遺囑,一字不答。
在陸沉面前周旋還算簡單,難的是如何面對陸明遠。
當著陸沉的面,蘇喬履行約定,開口道:「陸明遠,幾個月前,你辦了畫展,效果蠻好的。你現在回家,跟緊了經紀公司,我保證你前途無量。」
她的語氣客套疏離,又有些……居高臨下。
倘若放在平常,陸明遠必然被激怒。他的脾氣很差,缺乏容忍心,只是他的底線因為蘇喬一降再降。
蘇喬儘量控制情緒,手心微顫,檔案倒是拿得很穩:「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你最好還是忘了。也許你跟我想的一樣,我們兩個人,其實並不適合……好在我們只認識了幾個月,現在收手,剛好來得及。」
她在說什麼?
憤怒與疑惑交織,陸明遠越發沉默。
他的手搭住了走廊邊上的一幅畫,掌間用力,把胡桃木的畫框捏得嘎吱作響。
陸沉聽得滿意,看得放心。他忽然一聲嘆息,才說:「明遠,這件事不簡單,你也別怪小喬。爸爸知道你是認真的,但是,你也大了,要考慮現實,小喬有她的選擇,你得尊重人家。」
慈父光輝於他身上閃耀,他甚至提議道:「你有什麼想法,不要悶在心裡,講出來,和人家好好聊聊。」
陸沉用這種方法快速撇清了干係。
他目送蘇喬和陸明遠出門。
或許是因為房間裡氧氣不夠,蘇喬呼吸不暢,心臟被絞緊,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錘子,從她的心尖開始錘起,妄圖讓她粉身碎骨——而她之所以這麼痛苦煎熬,還有一部分原因在於,她沒料到自己的反應會這麼大。
陸明遠碾壓了她的意志。
她的嘴唇毫無血色。
為了掩蓋這一點,蘇喬把檔案放進包裡,拿出一管口紅,輕輕地塗,然後抿唇。當她看向陸明遠,依舊容光煥發。
陸明遠出了門,立刻道:「我爸讓你那麼說話?」
他懷揣著一絲希望:「跟我分手,你能拿到遺囑?行了,話說完了,遺囑也拿到了,我不會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