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紹華拖長了聲音,語無倫次道:「爸,我姐中毒了,昨天我們遲幾分鐘,打個岔子,開不進醫院,她人就沒了!」
他的心臟跳得很快,眼底蘊著一股酸澀,幾乎又想掉眼淚。
「昨天的聚會上,我姐就喝了一口葡萄酒!」葉紹華驀地抬頭,大聲控訴道,「那酒是蘇展親自倒給她的!除了蘇展,還有哪個王八蛋敢在那種場合給姐姐下毒?」
「王八蛋」三個字一罵出來,顧寧誠按住了葉紹華的肩膀。
葉紹華面紅耳赤,無法剋制。
他抓緊了顧寧誠的袖子,抖出了所有的心裡話:「顧氏集團在搶那塊地皮,蘇展最恨別人搶他生意,蘇喬昨晚告訴我,顧家也在競價臺上!」
「你閉嘴!蘇喬的話,你也信?」父親薄怒道。
他差點對兒子動手。
礙於妻子和女婿都在場,葉紹華的父親沉下臉色,慢條斯理道:「阿華,爸爸平常教你的話,你忘乾淨了?你必須把阿展當成親哥哥!阿展不是壞孩子,他有自己的分寸,他要真想害你姐姐……」
父親慢慢地彎身,凝視著兒子:「他根本不會留你姐姐一條命!下毒的人,不是阿展。」
葉紹華臉色煞白,背後的汗毛立了起來。
父親微微一笑,再次站直。
他的話是對著葉紹華說的,眼睛卻瞟向了顧寧誠:「有些人啊,年紀不小,道行不高,成天琢磨著要離間咱們蘇家,阿華,你也不想想,沒了你大伯父一家,咱們蘇氏集團要靠誰來撐?蘇喬嗎?」
父親將手搭在皮帶上,嘆息道:「蘇喬的奶奶,和你的奶奶,不是一個人啊。她奶奶自己吃藥吃死了,還怪到咱們的頭上,這筆賬,算不完的。」
葉紹華不言不語,抽抽搭搭地哭著。
他實在是心中難過。
父親三言兩語化解了他對蘇展的怨恨。可是除了蘇展,誰能給葉姝下毒?
顧寧誠掏出一塊手帕,親自給葉紹華擦臉,溫和地安撫道:「別哭了,紹華,你姐姐快醒了,她更不願意看見你腫著一雙眼睛。」
葉紹華方才止住眼淚。
顧寧誠把手帕遞給他,自言自語道:「無論如何,嬌嬌撿回了一條命。」
「嬌嬌」是葉姝的小名。
顧寧誠生平第一次念出這個稱呼。
他很不習慣,耐著性子道:「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們交換了戒指。我爸媽非常喜歡她,把她當成了親女兒,顧家和蘇家合作了這麼多年,不能也不會毀在我的手上。」
睏倦襲來,顧寧誠緩慢地吸氣,看向葉紹華的父親:「顧家的領導團體是一群職業經理人,我爸年紀大了,想退休,告別了核心圈。我在宏升工作,沒參與咱們的新專案。」
他像一個老練的捕手,專門炮轟蛇的七寸:「我會盡力……調解咱們兩家。政府對競價保密,我只能讓顧家的公司,在價格上妥協。」
葉紹華捏著顧寧誠的手帕,遲疑道:「姐夫……」
顧寧誠大義凜然:「這個問題攤在那裡,總得有人解決。」
他的岳父一笑置之,終於發話:「女婿,你比我的兒子有出息。我家女兒嫁給你,後半生的幸福都要指著你,你的人品和能力,我信得過。」
顧寧誠與他熱絡一陣,不再多言。
傍晚七點多,葉姝悠悠轉醒。
陪床的護工有好幾個,唯獨不見她的家人。
她喊了一聲,喉嚨嘶啞,胸腔沉悶,胃部如火中燒,vip病房都像人間煉獄。
自從葉姝中毒,她的母親就沒合過眼。半個小時前,母親撐不住了,躺在休息室小憩,旁人不敢打擾,於是顧寧誠光榮地成為了第一個探望葉姝的人。
葉姝瞧見未婚夫,禁不住百般委屈。
「醫生向我保證,你沒事了,」顧寧誠勉強開口,「醫生建議你留院觀察半個月。這樣吧,葉姝,你等十五天,我接你出院。」
葉姝氣息飄浮,向他使了個眼色。
顧寧誠坐在病床邊,把所有護工請出了門。
然後他聽見葉姝嘶啞道:「我……給自己……下了毒。」
顧寧誠富有涵養,坐在原位沒有動彈,好像早就猜中了一樣:「你爸媽都蠻精明的。他們畏懼蘇展,面上都不敢說。你弟弟膽子大,性子直,他說的那些話,萬一傳到蘇展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