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一字排開,投映敞亮的光芒,玩家都坐在玻璃桌前,一舉一動瞞不過鄰桌,郭董心下稍安,不再支吾著抬槓。
蘇喬道:「我聽說,爺爺曾經帶著大家,去澳門賭場,還有拉斯維加斯放鬆了幾次。而我呢,才剛上任一個月,公司的事情又多,沒辦法重現我爺爺的胸襟,要不這樣吧,我們今天玩幾局,就當是紀念爺爺了。」
她瞥了一眼秘書。
那位秘書一看就是個好相處的,滿身的書生氣,不像是會誆人的樣子。他恭恭敬敬地問:「蘇總,要拿籌碼麼?」
蘇喬端起酒杯,回話道:「你問問董事們的意見,我不太會玩,籌碼還得找別人借。」
她好像從未參與過賭博,輕笑著說:「壓一百萬夠不夠?錢不多,給大家圖個樂。」
他們這一桌的位置顯眼,近旁又是精英遍佈,美女如雲。尤其幾位年輕姑娘,衣領開低,身材曼妙,走起路來娉婷多姿,衣帶香風,直讓人想起那句古詩——「有女妖且麗,裴回湘水湄。」
倒真有幾分賭場風采。
在座的董事們便應了下來。
蘇喬笑得意味深長,旁邊的人開始洗牌。她不緊不慢地喝紅酒,視線稍一抬高,在人群中,尋找陸明遠的身影。
陸明遠拿了一盒抹茶餅乾,靠在角落,正在和葉紹華說話。
周圍的交談聲低低切切,唯獨葉紹華嗓門大了點:「哎?妹夫!走,咱們去看小喬打牌。」
窗沿伸展的區域裡,擺著一盆綠色植物,藤蔓垂落,形成天然的角度。從這裡往外看,恰好能見到今夜的月亮。
天如濃墨,月染白霜。
陸明遠又犯起了職業病。
他叼著餅乾,心道:這個景象挺好看,不如回家畫下來。
葉紹華推了陸明遠一下,陸明遠索性伸出一盒餅乾,請他品嚐。結果葉紹華愣了愣,支支吾吾道:「自從上次……上次我姐,中毒以後,我們家的人,就不在聚會上吃東西了。」
話沒講全。
應該說——在大伯父家參與的聚會上,葉紹華他們都不會吃東西。
葉紹華神神秘秘地壓低嗓音:「剛才,我想提醒小喬來著,你懂吧。哎?你還別說,咱們小喬的那瓶紅酒,是她自己帶來的,裝在秘書的公文包裡,剛才我看見了。她也不吃伯父家的東西,不愧是小喬,賊精賊精。」
陸明遠收回了抹茶餅乾。
然後他才說:「這個餅乾,是我自己烤的。」
葉紹華一聽,伸出爪子,要吃。
陸明遠反而不給了:「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應該給小喬留幾塊。她只喝酒,傷胃。你想吃什麼?離這兒不遠有個超市。散會後,你可以順路去買。」
葉紹華正欲開口,有人低聲喊了他:「紹華?」
他回頭,愕然地問:「姐夫?」又扭頭四處張望:「我姐姐呢?」
顧寧誠笑道:「你姐姐頭暈,去了室外,她嫌這裡悶不透風。」
顧寧誠正在和葉紹華說話,幽深而不懷好意的目光,卻落在了陸明遠的身上。這讓陸明遠有一種錯覺,好像顧寧誠不是為了找葉紹華,而是為了找他,才會走到這個角落。
陸明遠率先開口道:「你太太在室外,你不陪她嗎?」
顧寧誠笑道:「小喬在和董事玩牌,你躲在角落裡吃餅乾。」
沒辦法。
蘇喬事先叮囑過,不讓陸明遠湊到他們那裡觀戰。蘇喬一方面是個陷入熱戀的姑娘,一方面又是個不得不扛事的領頭羊,她有自己的小心思——譬如陰險狡詐的那一面,不能讓陸明遠親眼看見。
顧寧誠不知其中原委,含沙射影道:「五十步笑百步。」
陸明遠熟練地掌握了成語,應道:「我現在去看牌局,沒什麼損失,你走出這道門,會被凍得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