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果然來了興致。
他舉目四望:「哪裡有小錦鯉呀?我最近水逆,運氣特背,我在微博上轉發錦鯉,還不知道有沒有用。」
陸明遠猜到了原因:「你是不是在姥爺家裡待久了,他嫌你煩?」
林浩神情一怔,摸了一下後腦勺。倒不是因為被陸明遠說中,而是因為他瞥見了沈曼——沈曼作為蘇喬的私人助理,陪同蘇喬出席展會,並沒有什麼好訝異的。只是今時不同往日,沈曼和蘇喬之間的隔閡,可能永遠也修補不好了。
沈曼總以為,蘇喬要在背地裡作弄她。她便提心吊膽地等待,她的等待十分難捱,轉眼過了幾個月,蘇喬遲遲沒對她動手。
她的頭頂上,懸了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在今天這種場合,沈曼又撞見了林浩。思前想後之下,她走過來,打了一聲招呼:「林先生,沒想到,能在畫展上碰見你。」
林浩很客氣地笑了笑。
他開口與沈曼說話:「我來找我朋友,你呢?」
當著陸明遠的面,沈曼無從撒謊:「我的上司是蘇總,我是她的私人助理。蘇總她下午還要回公司……」
林浩聞言瞭然。
他和沈曼做了幾個月的鄰居,彼此互不打擾。每天清晨或傍晚,兩人偶爾能碰一下頭,關係止步於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曼從沒提過,自己是蘇喬的助理——雖然林浩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哪裡不對勁呢?他又說不上來。
他隨口稱讚道:「哇,沈曼,你是總經理助理?了不起,了不起,現在的女孩子,一個比一個能幹。」
沈曼推辭道:「都是因為蘇總賞識我,借了她的光。」
林浩哂然一笑。
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挑了一根,塞進嘴裡,含糊其辭地告別:「唉,我煙癮忽然上來了,我去外面抽根菸。」又拍了一下陸明遠的後背,「要不要跟我出去透透風?」
陸明遠卻說:「我聞不慣你身上的煙味。你抽完了,再來找我說話。」
他還捏了一下林浩的煙盒:「你的煙癮,比前幾年更嚴重,一早上抽了半包……你遇到了什麼煩心事?開始借煙消愁。」
林浩嗤了一聲:「我能有什麼煩心事?」
陸明遠只當他在沈曼面前開不了口,便同他說起了帶口音的英語——那語調,簡直怪里怪氣。林浩笑著推搡他一把,叼著菸捲,逍遙自在地走出門——沈曼竟然跟在了他身後。
天氣回暖,展館外的草坪上,綠意萌生。
麻雀嘰嘰喳喳地叫喚,團成一簇棕色絨球。林浩仰頭望著樹上的鳥,點燃手頭的菸捲,道:「咦,沈小姐,你出來幹嘛?」
「我也想抽菸。」沈曼一邊說話,一邊掀開打火機。
她慣用一種女士香菸,包裝精緻,煙味淺淡。不一會兒,兩人周身騰雲繞霧,沈曼帶了幾分玩笑勁,和林浩竊竊私語:「我們蘇總,以前很喜歡這種煙,後來呢,她說,陸明遠不抽菸,她要戒。」
林浩輕笑:「陸明遠上哪兒找的這麼好的老婆。」
沈曼不答。
她彎身坐在石階上。麻雀落在她的腳邊,蹦蹦跳跳,又飛走了,越飛越遠,最終消失在天際。
沈曼瞧得出神,林浩又忽然問她:「你老家是哪裡的?」
「山西寧化,」沈曼道,「聽說過那個地方嗎?盛產老陳醋。我祖輩都是釀醋的,我爸媽在寧化醋廠工作。」
林浩調侃道:「呦,醋罈子容易翻。」
沈曼笑道:「我今年二十七了,還沒談過物件。」
林浩略感驚奇:「你這條件,閉眼找吧。」而後又熱心道:「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你喜歡哪一款的?」
他真是一副赤誠心腸,沈曼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