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回了一個字:「是。」
她面不改色。
其中有幾分真,幾分假,蘇喬已不想探尋。她直接問:「然後呢,你就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兇手沒有追上來。結果第二天,葉姝來找你了,她讓你不要外傳,你由此斷定,葉姝就是殺害蘇景山的幕後指使人。」
蘇喬向後靠,輕輕捱上沙發,話裡藏了笑意:「我猜的對嗎,沈助理?」
全對。
沈曼暗想。
她的確非常、非常佩服蘇喬。在她三言兩語、詞不達意的形容中,蘇喬迅速理順了前因後果,並且猜到了下一步的進展。
簡直神了。
「蘇喬,你信我,算我求你,」沈曼遲疑幾秒,嗓子有些哽咽,「我到這個份上了,再說謊騙你,對我自己沒有一丁點幫助。」
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蘇喬忍不住笑道:「你急什麼?我幫你分析一下,當天夜裡,你看到一箇中年男人坐在蘇景山的賓利車裡,第二天上午,葉姝讓你閉緊自己的嘴巴,凌晨時分,蘇景山車禍去世。沈曼,你幾乎是一個目擊證人啊,可惜你沒有報案。」
她為自己倒茶,動作十分平靜:「殺人案是公訴案件。你看到了,卻裝作沒看到,接下來,葉姝會說什麼?讓我猜一猜。」
燈光之下,茶水澄澈如碧。
陸明遠端起了這杯茶水。他喝了一口,自然而然地接話:「葉姝誣陷你是同夥,你害怕捲入一場兇殺案。」
他不愛喝碧螺春,味道不甜,也不清淡。他放下杯子,坐到了蘇喬的身側:「葉姝威脅你,你就鋌而走險,偷走了競標方案,無償送給她……從邏輯上講,不太通順。」
陸明遠說完這一句點評,糖果就搖著尾巴跑過來,將腦袋擱在他的腿上。陸明遠復又低頭,摸狗,自言自語道:「你聽說過羅生門嗎?」
沈曼啞然。
所謂羅生門——凡是一個事件的敘述者,總喜歡篡改細節,讓現實向自己靠攏,凸顯自己的無辜與弱勢,無可奈何與大義凜然。
沈曼在心中收回剛才的話,陸明遠並不是一個單純的花瓶。不管怎樣,他也是陸沉的兒子,他大概繼承了一點心機和城府。
蘇喬在一旁插話:「假如葉姝真的殺了蘇景山,還派人在他的車裡動手腳……好吧,我給她找個動機,她是為了顧寧誠,突然抽風,害死了親爺爺,又讓你知道了。她不怕東窗事發,還敢拿殺人案威脅你,你換位思考,葉姝到底圖什麼?」
如果是為了顧寧誠,她殺人被追究,一定會坐穿牢底,上哪兒去泡男人呢?
沈曼想說點什麼,但她喉嚨乾澀。
她抬頭瞧了瞧吊燈,胸口異常沉悶,好像壓了一塊東西,壓得她喘不上氣。
沈曼驀然做一個深呼吸,張嘴說道:「我親眼看到,親耳聽到,葉姝就是殺人兇手。葉姝圖什麼?我猜不出來。你們這些含著銀湯匙出生的人,生活和普通人是不同的。」
蘇喬卻說:「我小時候,我爸公司經營狀況不好,一家人也受過窮。富人的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錢越多,負擔越大,你一年掙幾百萬,日子反而輕鬆,一年掙上幾百億,那錢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了。」
沈曼身為蘇喬的助理,自然明白蘇喬的言外之意。
她失笑:「我洩露方案,造成公司虧損,你要怎麼處罰我?」
她其實恨不得蘇喬一鍋端了自己。
像蘇喬現在這樣,若即若離,獎懲全憑心情的作態,更讓沈曼無所適從。她還對蘇喬抱有一絲遐想和期待,然而憑她對蘇喬的瞭解,蘇喬不可能善罷甘休。
果不其然,蘇喬說:「你在我背後捅刀子,還想讓我表揚你不成?」
她停頓片刻,意有所指:「蘇展的前任司機,也曾經洩露過機密,所以呢,司機的妻子沒了工作,兒子沒辦法上學,我挺能理解蘇展。沈曼,你家在山西寧化吧,家裡有一雙父母,還有爺爺奶奶,老人家年紀大了……」
此話一齣,不止沈曼,連陸明遠也看向了蘇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