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傾身,又道:「老蘇死得蹊蹺。他那輛賓利車,常做保養,突然在下雪天失靈了,我是無論如何都不信的。」
顧母道:「你可別在外面瞎說。」
「死者為大,我只會在家裡和你講講,」顧父道,「我估摸著,能動手的人,一共就那麼幾個,蘇喬她爸算一個……」
而後,他又唸了幾個名字。
站在門外的葉姝一愣。
她努力回憶去年一月的事,串聯起一堆破碎的記憶,她為自己的妄想感到震撼,搭在門把上的左手僵硬些許,她好像發現了誰是真兇。
蘇景山的死亡並非意外——這在他們蘇家內部,已是人盡皆知的秘密。葉姝神思游離之際,無意識地碰到了木門,那條縫隙敞得更開,顧父的雙眼與她對上。
顧父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與尷尬,雖然他知道葉姝一直站在門外。他咳嗽一聲,溫和道:「你有什麼事嗎?特意下樓一趟。」
葉姝扶住門扉,躊躇良久。
她想起顧母對自己的評價:心眼不壞,感情真誠。
方才醞釀好的,要與顧寧誠一拍兩散的腹稿,此刻竟然說不出嘴了。她猶猶豫豫地開口:「我在和老公商量婚期,老公他定不下來,我選的日子都不咋樣,我就想來問問公公婆婆。」
出乎葉姝意料的是,顧父爽快應好,笑容和煦:「寧誠在大事上,會有點兒優柔寡斷,你多擔待些。他那混小子要是敢惹你生氣,我們做父母的,提前給你道個歉。」
顧母鋪下另一塊臺階:「是啊,嬌嬌,快過來,坐我這邊。」
葉姝大大方方地去了。
顧母翻開日曆給她瞧:「咱們都拖了一年了。我選了好幾個日子,最近的,就是下個月……嬌嬌,你覺得怎樣?」
葉姝小名為「嬌嬌」,在顧家,只有婆婆這樣喚她。
她自己不夠爭氣,立馬就應承下來。以至於當她走回顧寧誠的臥室,她飄飄然頭重腳輕,跟喝醉了一樣。乍一見到顧寧誠,葉姝開口第一句便是:「你媽定了日期,下個月中旬。」
顧寧誠頭也沒抬。
他開了一瓶白酒,自斟自飲:「定了婚期還能改,結了婚還能離婚,有了孩子能爭撫養權。你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註定要失望。」
葉姝沒應聲。
她反鎖臥室門,坐在地板上,先是說了一句:「我知道殺人犯是誰了,是我們家的人。我沒跟你裝蒜,我拿這事兒唬住了沈曼,她覺得是我害死了老頭子,我有那賊心,沒那賊膽。」
然後葉姝又道:「結婚的事,我可沒逼你。你爸媽都同意了。」
她難得硬氣一次。
顧寧誠端起了高腳杯,透過杯中酒水,打量葉姝的那張臉。她其實五官秀麗,相貌出色——他們蘇家就沒有長得醜的人。
酒氣氤氳,顧寧誠自覺乏味,索性道:「蘇景山常在河邊走,哪兒能不溼鞋?他認錢不認理,連你們自家人都看不下去。」
他抬手解開領帶,白襯衫鬆了兩顆釦子,胸膛的輪廓若隱若現。
酒杯歪斜,他身體前傾,距離葉姝更近:「你去找我爸媽的時候,我細想了一下,的確,我這麼拖下去不是辦法,耽誤了你,也害了我自己。」
葉姝聞得一陣酒味,抽了下鼻子,提醒道:「你醉了,你喝不了白酒。」
她扶住他的額角,他便攥住她的手指。還沒握上幾下,葉姝的掌心就溼透了。從她的視角來看,這時的顧寧誠十分溫柔,雙眼如同一汪潭水,看進她的靈魂深處。
可是他說:「你聽我的,和平分手,解除婚約算了。我們的父母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大家的合作還能繼續,我不會弔著你,你也別來打擾我。」
他為葉姝倒了一杯酒,遞到她的嘴邊,接著問:「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