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心中一驚,頓時後退三步:「我先回家了,明天見。」
說完,他堅決地轉身就走,九頭牛都拉不回。
林知夏跟在他的背後:「江逾白,我送你到小區門口吧。」
江逾白卻說:「你別弄髒了兔子拖鞋。」
林知夏穿著一雙粉嫩的兔子拖鞋。而城市的街道上難免有灰塵和汙垢。
何況現在是冬天,夜幕黑沉一片,月亮也不顯眼,小區裡的路燈又壞了……江逾白走下臺階,林知夏連忙喊道:「你等等我!我回家去換一雙運動鞋!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什麼事?
江逾白被自己的好奇心連累,老老實實地站在臺階前,等了大概兩分鐘,林知夏就一個猛子衝向了他。
她笑著說:「久等了,我來啦。」
他問:「你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林知夏告訴他,「你還記得沈昭華教授嗎?十月中旬,我們在海洋水族館見過她和她的四個博士生。」
其實,江逾白一直懷疑林知夏遲早會跳級。
他從沒見過像林知夏這樣的女孩子。他在家裡用電腦上網時,忍不住搜尋了「天才的童年教育」。他發現,智力超高的天才多半都會跳級,多半都要打破常規。
江逾白一聲不吭地暗暗尋思,而林知夏自顧自地說:「今天中午,我給沈教授的一個學生——那個姐姐叫做朱嬋,我給朱嬋打了電話。朱嬋告訴我,週日上午,我可以參觀他們的實驗室!你知道嗎,江逾白,我好開心!」
江逾白緊張地點了一下頭:「沈教授邀請你去上大學嗎?」
「沒有呀,」林知夏停住腳步,「我才九歲。我不要上大學。」
江逾白心不甘情不願地講出心裡話:「你可以上大學了。」
林知夏搖頭如撥浪鼓:「我現在就很自由,很快樂。」
隨後,她還問道:「江逾白,週日你有空嗎?沈教授讓我週日早晨九點去大學城找她。你要是有空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參觀物理海洋學的模擬實驗室!全國第一流的實驗室!」
沈教授供職於本省最好的大學。這所大學,在全國排名前五。
江逾白的數學家教也是這所大學的校友。
按照江逾白原本的計劃,本週日,他應該先上一堂數學課,再上一堂鋼琴課。到了週日下午,他媽媽會在家裡舉辦一場冬季宴會,本省和鄰省的一些朋友都將受邀出席。
江逾白準備把所有的課程都推掉。至於那個沒什麼意義的冬季宴會,江逾白也無所謂參不參加。
林知夏已經向他發出了誠懇的邀約。倘若他錯過這次機會——錯過了和林知夏一起參觀大學實驗室的機會……
他將被競爭對手遠遠地甩在身後。
那當然是他不願看到的局面。
他甚至可以預料一個具體的場景。比如,林知夏可能會在《人類觀察日記》中補充:我的同桌江逾白為了一個無聊的宴會,而放棄了沈昭華教授的物理海洋學實驗室。這,就是普通人類的思維侷限性。
江逾白沉浸於自己的假想,又在心裡冷笑一聲,呵,他一定會突破普通人類的思維侷限性,做出最正確、最理智的抉擇。
經過一番深刻思考,江逾白才開口說:「我週日有空。」
短短五個字,簡潔有力,包含了他的諸多謀劃。
林知夏應聲回答:「太好啦!對了,沈教授說,最好帶上監護人,因為我們兩個年紀都太小了。」
「沒問題。」江逾白不假思索地承諾道。
這時,他和林知夏途經一盞路燈。
燈光幾近暖橙色,照不亮嚴冬的漫漫長夜。
林知夏打了個噴嚏。江逾白記起她前天發了高燒,今天才剛痊癒,她要是再感冒了,那滋味肯定很不好受。
江逾白對她說:「你趕快回家吧,我的司機在等我。」
安城小區的正門之外,停著一輛引人注目的阿斯頓馬丁。那輛車的司機衝著江逾白招手,並向他跑了過來。
司機叔叔體格強壯,健步如飛。他來到江逾白的面前,還要幫他拿書包,江逾白謝絕了,那司機就說:「我們走吧,小江總。」
林知夏輕笑:「江逾白,明天見?」
夜風蕭瑟,燈光零零落落。江逾白邁步向前,頭也不回,自認為背影瀟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