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華卻給林知夏留了一條後路:「不如先從最簡單的模型開始。」她望向了朱嬋。
朱嬋領會了導師的意思,馬上給林知夏出題:「林知夏,來,假如我們有一份包含泥沙、粉砂和泥質物的混合物。我們把這份混合物倒入一個裝滿水的角度為beta傾斜容器中,它流動時的狀態,在水文地質領域被稱作為濁流……」
「我知道。」林知夏乖巧地回答。
朱嬋問她:「你看過濁流相關的論文嗎?」
「嗯嗯,」林知夏點頭,「它的英文名是turbiditycurrent。」
朱嬋讚歎道:「你的英語也很好吧?」
林知夏沒作聲,江逾白代她回答:「她的英語挺不錯。你們剛才討論的內容,全部換成英語,她也能聽懂。」
朱嬋頓時生出萬千感慨:「林知夏,你看過很多論文嗎?」
林知夏的爸爸突然插了一句話:「我們家夏夏五歲那年,吵著鬧著問我們要論文,家裡根本沒人教她。她一個人看書看得入迷……」
爸爸本來想說,他的女兒天生與眾不同,他都不知道要怎麼教育女兒才好。
但,他的話聽在朱嬋耳中,卻是另外一層意思。
朱嬋真的沒想到,世間還有這等好事!
五歲的孩子,就能看論文了?
朱嬋快要結婚了,和男朋友的感情很穩定,小兩口沉浸於二人世界,暫時沒打算要孩子。
今天見到了林知夏,朱嬋有些蠢蠢欲動,恨不得回家抓了男朋友,立刻繁衍下一代。等到女兒五歲時,她就能陪媽媽一起讀論文了。
幻想中的生活太過美妙,朱嬋情緒激動,忍不住捂緊了自己的嘴。
導師沈昭華延續了朱嬋剛才的提問:「濁流的密度設為rho,傾斜角度設為alpha,濁流的厚度為h,假使你讓濁流進入容器,你覺得,它的速度能用什麼方式表達?」
林知夏攤開草稿紙:「這個好像是基礎概念呀。濁流的密度一定大於水,rho減去alpha的差值除以alpha,我們就得到了濁流的密度差,密度差促使了流體的運動。這個密度差再乘以重力加速度g,乘以濁流的厚度h和角度beta的sin值,再除以一個係數……這裡需要引入經驗係數和滑動摩擦係數……」
沈昭華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林知夏的旁邊。
她更改了初始條件,又為林知夏的公式增加了變數。
林知夏「哇」地驚呼一聲:「原來還能這麼寫!我懂啦,謝謝沈老師!」隨後,她舉一反三,創造了更多的約束條件和方程式。
沈昭華驚歎於她的悟性。
牛思源也看呆了。
沈昭華抬頭,對她的學生牛思源說:「你看,林知夏的表達方式沒有問題,我們增加了條件,讓她的數學描述更具有普遍性。你的文章寫得可以,資料分析也沒錯,我們不妨採用更高的標準。」
牛思源抓起自己的論文,羞臊不已,滿面通紅。
沈昭華對他說:「牛思源,你還是按我給你的課題來吧。你的本科論文是個好方向。正如林知夏剛才說的,我更想讓你改用一個隨機性模型。」
「但是……」牛思源撓了撓頭髮,講不出他的理論依據。
沈昭華走向了辦公室門口:「下個月,我要出海考察,你的師兄和師姐都會幫我關照你。」
江逾白跟著沈昭華往外走。他忍不住問她:「沈老師,你會讓你的學生們關照林知夏嗎?」
「那是一定的,」沈昭華低聲感嘆,「林知夏的天賦很難得。」
江逾白又問她:「你見過和林知夏一樣聰明的學生嗎?」
沈昭華腳步一頓。她穿著牛絨毛衣,手臂攬著一件棉襖,伸出的手背佈滿了褐色老人斑:「我見過不少天才,可惜他們不是我的學生。我自己帶過的學生,倒是真有一個……智力超常。」
江逾白急忙追問:「那位學生,後來怎麼樣?」
「泯然眾人。」沈昭華如實回答。
「泯然眾人」這個詞語,正是出自《傷仲永》。
《傷仲永》是北宋文人王安石所作的一篇文章。文章講述了一位天才神童因為缺乏教育機會,最終淪落為普通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