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知夏對段啟言喊了一聲「段教習」,應該算是還原了一部分歷史吧。萬春蕾非常得意地心想著。
萬春蕾清楚地看見了林知夏臉上的表情,不由得讚歎道:「林知夏真會演,天賦真好啊。她把我在寫劇本時想象的那種女主角的神情全部表現出來了,我要的東西,她都給到了。」
沈負暄與萬春蕾交流道:「對,林知夏演得最好。」話中一頓,卻說:「江逾白差了點兒火候。」
不止是差了一點兒。
江逾白就像一根木樁,立在段啟言的身旁。他空有一副好皮囊,演技差得沒話講。
江逾白幾乎沒有臺詞功底。他念起臺詞,就像在早讀課上背書。
他的感情呢?他的悟性呢?
他擔任了男主角的角色,絕不能只會背臺詞!
「是不是我的問題?」萬春蕾產生了自我懷疑,「江逾白這麼聰明的好學生,為什麼感受不到臺詞傳達的深意?難不成,我們的劇本寫得不行?」
沈負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江逾白演一個富商的兒子,應該是本色出演啊。班上沒有誰的家境比他更富,如果他演不好,別人更演不好。」
萬春蕾附和道:「對呀,他多有錢!」
沈負暄舉起喇叭:「停!」
所有演員的動作都停了。
排練廳的正中央,林知夏放下竹籃,竄到了江逾白的面前。她一動不動地靜立著,視線毫無偏移地看著他。周圍一切雜聲逐漸消淡,雲隨風動,萬籟俱靜,彷彿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知夏說:「江逾白,你把《變遷·1906年》當作《探索宇宙》的時空分支吧。我知道你不習慣記誦別人給你寫的臺詞,也不習慣按照別人搭好的框架去做出反應。1906年的時代背景,比較壓抑你的性格。那這樣好啦,你是《探索宇宙》分篇劇情的主人公,我們穿越到了1906年,就像在演漫畫一樣演劇本,你覺得可以嗎?」
江逾白注意到林知夏的髮釵歪了。他抬起手,準備理一理她的髮釵,忽然,他眼角餘光瞥見了林澤秋。江逾白微微偏過臉,看著林澤秋所在的位置,林澤秋向他投來一種冷酷無情的恐怖目光。
江逾白頓時被激發出強烈的好勝心。他低聲說:「可以。」
林知夏還以為,她的一番話激勵了江逾白。她開開心心地繞著江逾白轉圈圈:「江逾白,江逾白,我們繼續排練吧。」
她對著沈負暄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導演組的眾多同學站好方位,沈負暄統一安排道:「行了,重新開始,《變遷》第一幕第一小節!」
這一回,江逾白像是換了一個人。他成功地演出了富家子弟的高傲和莽撞。哪怕他是1906年具有先進思想的新青年,他也跳不出時代的侷限性。在《變遷》的這一幕,他支援女人接受教育,但他反對男女同校,更反對擯棄傳統。
體育委員曹武同學,飾演了一名清朝末年的屠夫。
曹武穿著一身灰藍色短衫,左手提著一塊塑膠製成的假豬肉,繞到了段啟言的面前,說道:「段教習,何時收了一位女學生?這女學生進了學堂,男學生還有心思讀書嗎?」
江逾白昧著良心接話:「確實不該男女同校。」
段教習說:「堪比作惡。」
段教習的老婆湯婷婷正好從裡屋走出來。湯婷婷裹著小腳,走路慢慢吞吞,拿腔作調地說:「哎,哪兒來的姑娘,專門往男子扎堆的學堂跑,將來還能嫁得出去嗎?」
湯婷婷演得很到位。湯婷婷挑起眉梢,輕扶門框,雖然她正在心裡瘋狂唾棄自己的角色:嫁不嫁得出去,關你什麼事?你閒得慌嗎,管人家幹什麼?
湯婷婷與林知夏的視線對上了。林知夏還在楚楚可憐地辯解:「教習是人,學生是人……」
演到這一步,按照《變遷》的劇情設定,林知夏應該淚灑當場,怯懦地哭訴她的1906年生活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