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很會纏人,還會裝乖,嘴巴又甜,又不能受委屈,長相漂亮可愛,像個降落人間的小天使。媽媽更偏愛她,也是在所難免。
林澤秋覺得他可以理解。
他看了一眼掛鐘,對林知夏說:「喂,你還能睡四十分鐘。到點了,我叫你起床。」
「嗯嗯,謝謝哥哥!」林知夏回答。
林澤秋順手關緊妹妹的房門。他去了一趟廚房,開啟冰箱,指尖掠過草莓酸奶,拎出一盒黃桃酸奶。他掀開蓋子,媽媽正好站在玄關處換鞋。他就問:「媽媽,你要出門?」
媽媽笑意盎然地告訴他:「我去菜市場買活蝦,多買幾斤回來,調好餡料,包蝦仁餃子。秋秋啊,你晚上想吃什麼?媽媽順便一起買了。」
林澤秋愣了一瞬,才說:「我想吃蘋果。」
「除了蘋果呢?」媽媽扶住門把手,「青椒炒牛肉吧,你總愛吃這道菜。」
林澤秋隨口道:「算了,那兩千塊是林知夏掙來的獎學金,多買點她愛吃的東西吧。」
媽媽腳步一頓:「你是夏夏的哥哥,她肯定願意跟你分享。夏夏是媽媽的好孩子,秋秋也是媽媽的好孩子。」
媽媽講這句話的時候,林澤秋正在仰頭悶一口酸奶。他咳嗽一聲,剛想說點什麼,媽媽已經出門了。他追到門口,看見媽媽推出一輛腳踏車——媽媽的腳踏車坐墊早就壞了。而林澤秋的腳踏車還是完好無損的。即便如此,媽媽也沒借用過林澤秋的車。
林澤秋無意識地喊道:「媽媽。」
媽媽叮囑他:「今天晚上,咱們吃蝦仁水餃、青椒炒牛肉、蘋果羹、涼拌豆腐,再炒一盤青菜,你喜歡喝可樂,媽媽剛幫你冰鎮了一罐可樂……下午放學後,你帶你妹妹回家,我們一家人好好吃頓晚飯。」
林澤秋站直了身體。他的脊背筆直如一條垂線。他握著家門的把手,嗓音嗡嗡地含糊道:「好的。」
林知夏也喜歡說「好的」。她能把短短兩個字講得很甜,充滿活力,討人喜歡。而林澤秋在表達相同看法時,嘴裡卻像含了一塊爛桃子。媽媽跟他招了一下手,騎車離開單元樓。
林澤秋忽然感覺自己恢復了一點力量。先前困擾他的那道數學題,似乎也沒有那麼恐怖了。他關好門,走回臥室,滿身幹勁地投入到學業中。
可惜,他的精神力,只是曇花一現。
又過了十分鐘,他還是解不出壓軸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在椅子上坐如針氈。
黃桃酸奶的杯身沾著一層細小的水霧,像是從他心底淌出來的一片汗珠。他握著酸奶杯子,手指被水汽浸透,微微發涼。他揚起下巴,視線穿過玻璃窗,背後傳來林知夏的聲音:「哥哥……」
他大驚失色:「你怎麼醒了?」
林知夏揉了揉眼睛:「我夢見你被小企鵝吃掉了,我在夢裡難過地哭了……」
林澤秋很尷尬。
但他不能戳穿自己對妹妹說過的話。他含糊其辭地應道:「做夢而已,你怕個鬼?」
林知夏理直氣壯:「我就是有點害怕,不行嗎?」
林澤秋的身側還有一把椅子。他狠狠拍了拍那個空位,林知夏「噠噠噠」地跑過來,坐在他的旁邊。他抬起手,像撫摸小貓一樣撫摸她的頭頂。
「你膽子太小了。」林澤秋一邊給她順毛,一邊批評她。
林知夏卻說:「可我不怕企鵝,也不怕蟲子呀。」
林澤秋小時候被蜈蚣咬過,從此,他有了一個致命的缺陷。他見到蟲子就會當場崩潰,丟棄一切男子氣概,再也做不出平日裡那幅高傲冷靜、睥睨眾生的姿態。
他警告林知夏:「你少在我面前提蟲子。你再提一次,我立馬跟你講鬼故事。」
林知夏非常害怕鬼故事。因為她忘不掉鬼故事,也忘不掉恐怖的氛圍。哥哥隨口一說,她的臉色就發白了。她憤憤不平道:「你真壞。」
哥哥緩慢地輕撫了一下她的腦袋:「白眼狼。」他說:「從你三歲開始,爸媽就讓我幫忙照顧你,那一年我才六歲。」
林知夏不再說話。
玻璃窗淺淺地倒映著室內景象。兄妹二人和諧共處,溫暖的親情四溢流淌,這是一副多麼溫馨的畫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