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秋拉高了褲管,挪動水盆,冰涼的水花濺在他的腳腕上。他聽見林知夏的聲音:「哥哥,你不怕企鵝了嗎?」
林澤秋猛然抬頭:「你不是在睡覺嗎?」
林知夏打了一個哈欠:「我聽見你在用搓衣板。」
「我吵到你了?馬上就完事了。」林澤秋擰開陽臺的水龍頭,直接沖洗小企鵝。
林知夏剛要踏進陽臺,林澤秋制止道:「你回去吧,關緊你的臥室門。你別過來,地上潮的很。」
「謝謝哥哥。你是最好的哥哥。」她鄭重地說道。
林澤秋穿著膠鞋,雙手浸泡在水盆裡。三月初的氣溫偏低,寒風穿過窗戶的縫隙,輕輕吹拂他的脖頸。他半低著頭,手腕又往冷水中滑落一寸距離。他並未給出回應,只用一種比平常更低沉的聲音說:「行了,別跟我貧嘴,你回去睡覺吧。」
「好的,哥哥也要早點休息。」林知夏答應道。
哥哥那麼恐懼企鵝,今晚居然性情大變,賢惠又體貼地幫小企鵝洗澡。這究竟是為什麼呢?林知夏稍加思索,想出一個理由——可能是因為,林知夏送給哥哥的禮物,深深地打動了他。
事實上,林知夏買了兩個復活節彩蛋。
她把其中一個送給了哥哥。
而另一個彩蛋,被她交到了江逾白的手裡。
*
三月初,省立一中的校園內拉起了巨型橫幅,紅底黃字地寫著「熱烈祝賀我校學生林知夏獲得2007年度羅馬尼亞數學大師賽個人冠軍、團體一等獎!」
林知夏揹著書包,淡定地從橫幅的正前方路過。
她聽見各個年級的同學們議論自己的聲音,有人稱呼她為「初二數學之神」,還有人說她是「競賽小公主」。她被那些誇張的稱號逗笑了。她在初中部的教學樓內奔跑,歡快地跑進了初二(十七)班。
早晨七點半,江逾白已經到校了。他身旁的座位是空置的。林知夏毫不猶豫地來到他身邊,用一種含笑的語氣喊他:「江江江江逾白!」
江逾白怔了一下。他把文具盒和教材拿出來,擺在桌面上,若無其事地回應道:「林林林林知夏。」
林知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羅馬尼亞彩蛋。她用手指推動蛋殼,讓彩蛋滾到了江逾白的眼前。
她看著他,對他說:「江逾白,這是我從羅馬尼亞給你帶回來的禮物。這種彩蛋代表著好運氣。彩蛋的來歷,你一定聽說過,它是復活節的一種象徵,也象徵著萬物甦醒的春天。我希望江逾白永遠都有好運氣,永遠生活在春天的陽光裡,陽光會掃清所有陰霾,讓你的未來充滿光明。」
「你也是,」江逾白握住這一枚彩蛋,「你的未來,會充滿光明。」
江逾白似乎很欣賞林知夏送給他的禮物。他把彩蛋放進文具盒裡,時不時地拿出來把玩。他還用指尖戳了戳彩蛋,讓這一枚蛋在他的桌面上輕輕地打轉。
附近的同學看到了,想要把彩蛋借來玩一玩,江逾白嚴詞拒絕。他找到了好多種理由,總之,沒有一位同學能把彩蛋從江逾白的手中帶走。
江逾白玩過彩蛋,林知夏又把羅馬尼亞大師賽的金牌塞給他。他開啟書包,將這段時間的生活記錄本遞給林知夏。林知夏也把自己的本子放進了他的抽屜裡。
「我們果然沒有分開,」林知夏抱住筆記本,「無論林知夏船長去了哪裡,她都會回到那一艘宇宙飛船上。」
江逾白翻看林知夏的羅馬尼亞遊記,很配合地總結道:「林知夏船長結束了羅馬尼亞探險,收穫了金牌和復活節彩蛋。」
「這個禮拜六,我可以去你家裡玩嗎?」林知夏問道。
「可以。」江逾白給出非常肯定的答覆。
江逾白原本以為,林知夏奪得了羅馬尼亞大師賽的冠軍,這一趟回來會忙得不見人影。沒想到,林知夏還記著他們之間的約定——對了,林知夏不會遺忘。她能記住所有事情。
從上個月開始,江逾白就在準備招待林知夏。這個月的月初,他提前和父母打好了招呼。他的媽媽建議他不要單獨邀請林知夏一個人,最好帶上別的同學或者朋友。江逾白謝絕了媽媽的提議,媽媽沒說什麼,叔叔卻說:「人家小姑娘獨自來我們家裡,還是得有人陪著……」
江逾白把叔叔的話,轉述給了林知夏。
林知夏和江逾白認識三年了。她仔細觀察過江逾白的一言一行,說實話,她非常相信他的品格和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