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等到他咀嚼完畢,才說:「秋秋,你快中考了,你得聽媽媽的話,早晨不能起太早,作息規律不能搞亂套了。你要像平時一樣吃飯睡覺,你們的班主任跟我說過,你正常發揮就能考進省立一中的高中部。」
省立一中的高中部競爭激烈。林澤秋想考上高中部的培優班,中考必須取得一個好成績。他正處於衝刺階段,絲毫不敢鬆懈,對自身的要求非常嚴格。
今天早晨五點,他莫名其妙地醒了,然後,他再也睡不著了。
他知道自己揹負了沉重的心理壓力。他總是在想,他是林知夏的哥哥,不能比她差的太遠。如果他的中考成績一塌糊塗,他的爸爸媽媽都會失望。
林澤秋對失敗的預設,讓他更渴求成功。
他勤勤懇懇地複習,週六週日幾乎全天候地坐在課桌前。在查漏補缺的過程中,他偶爾會發現一些棘手的題型,哪怕林知夏就在他的隔壁,他也不願意開口向妹妹求助。
他的妹妹,是一個十二歲了還要用「夏夏」做自稱的撒嬌精。
他不需要妹妹對他施以援手。他完全可以獨立地解題——雖然林澤秋的內心充斥著諸如此類的念頭,但是,現實總是比想象更殘酷一些。
林澤秋握著一支圓珠筆,盯著老師發下來的物理試卷,再一次地卡在了壓軸題上。他一動不動地靜坐二十分鐘,隱隱感覺背後有人在看他。
林澤秋回頭一瞧,瞥見了林知夏的身影。林知夏躲在門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哥哥……」
林澤秋不耐煩地應道:「你有什麼事?」
「我覺得你又遇到了不會做的題,又不願意來找我。」林知夏直言不諱地表達觀點。
林澤秋的第一反應是把他的物理試卷藏起來。他擺開一本語文書,掩飾道:「我在背書。」
林知夏走到他的身邊。她追尋蛛絲馬跡,不費吹灰之力地偵破了現場,成功地找到了那張物理試卷。她掃了一眼最後一題,剛要開口,林澤秋就說:「你回你房間去,別來管我。」
林知夏伸手摸進哥哥的上衣口袋,抓到了一枚羅馬尼亞彩蛋。她認真地說:「我聽見覆活節彩蛋在跟我講話。彩蛋告訴我,距離中考只剩短短一段時間了,我可以和哥哥共同進步。」
哥哥輕輕拉開她的手腕:「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我暫時沒什麼好忙的。」林知夏搬來一把椅子,坐在了林澤秋的旁邊。
林知夏每天都要抱著小企鵝睡覺。她的小企鵝總是香噴噴的、乾乾淨淨的,而她自己從未洗過一次企鵝。她恍然察覺了家人對她的關注度。
而現在,她正在嘗試關注哥哥,幫助他卸下心理負擔。
她用鉛筆寫下了物理試卷壓軸題的解題方法。她開啟林澤秋的筆記本,直接在最後一頁歸納總結,她根本不需要任何書籍的指引,腦海中就有一個清晰的框架。
林澤秋沉默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你的數學筆記本呢?」林知夏又問,「哥哥,把你的數學筆記本給我。」
林澤秋拒絕道:「算了吧,數學內容太多了。」
林知夏原本想說,可是初中數學很簡單,但她又想到段啟言常年掛在嘴邊的「競賽風範」,她就硬生生地嚥下了心裡話。她模仿江逾白的話術,壓低聲音說:「初中數學的內容,適合做系統總結。」
林澤秋覺得妹妹突然沉穩老練了很多。他狐疑地盯著她,她頓時恢復了自己的狀態:「快把你的筆記本給我,你到底給不給?」
林澤秋給了她一個空白的筆記本。
林知夏的思維就像一道開閘的洪水,洶湧地傾瀉在紙頁上。她記錄題型,詳略得當。她似乎能猜到林澤秋的數學功底,因此,她記載的所有題目的難度都偏大,都保持了壓軸題的水準。
從這天開始,林知夏經常陪著林澤秋複習。
林澤秋在桌上放置兩盞檯燈,他還給林知夏的座位準備了柔軟的墊子。到了五月底,天氣逐漸變熱,林澤秋找出家裡最好的電風扇,拆下罩子,用毛巾把扇葉擦得纖塵不染,再把電風扇放進林知夏的臥室裡。
雖然,林澤秋不想承認,但是,事實擺在他的眼前——經過林知夏的一番輔導,他的學習成績穩步提高,又坐回了班級第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