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溫聲說:「林澤秋,你別說了,別惹你媽媽不高興。」
林澤秋當場頂嘴:「我講兩句不行嗎?犯法了?」
林知夏努力地維護哥哥:「舅舅敢對媽媽說那樣的話,就是因為沒人引導他,沒人指教他。他在整個家庭資源傾向他的環境中長大,親人不順著他的意思,他就大發雷霆。他是個損人利己的人,同時又是個能屈能伸的人。我哥哥說得一點都沒錯。爸爸,你不能因為哥哥說了實話,而批評哥哥呀,爸爸,求真務實是我們的校訓之一。揭露事實是有風險的,也是值得表揚的。」
林知夏巧舌如簧。
爸爸聽完女兒的話,暫時失去了語言功能,完全不能反駁她。
林知夏轉過身,和哥哥擊掌。
爸爸還沒搞清楚,為什麼他這一雙整天吵架的兒女,突然統一了戰線。
媽媽動作熟練地給毛衣縫線。她把整件毛衣拎起來,反覆看了幾遍,才說:「夏夏,待會兒你去試試這件毛衣。你要是不喜歡這領子,媽媽還能給你改。」
「好的,」林知夏拽住媽媽的袖子,嗓音又軟又甜,「媽媽真好。」
媽媽還說:「夏夏,你不想去老家,以後就別去了。媽媽待幾天就回來了,你不用跟我一塊兒。媽媽一個人帶著你,路上太麻煩。」
林知夏只能答應。
這個春節,她過得很清淨。
春節長達七天,林知夏總在伏案學習。她還會抽空去視察林澤秋,指導一下林澤秋的寒假作業。林澤秋表面上百般不情願,實際上卻幫她準備了座位,蓋好了軟墊。
而爸爸連續三天沒有開門做生意。他忽然多出很多空閒時間。他要麼在客廳看電視,要麼就給妻子打電話,催她早點回家。
又過了幾日,媽媽終於風塵僕僕地回來了。林知夏早早地守在門口,遠遠地撲向媽媽,邊跑邊說:「媽媽,媽媽,我好想你。」
林澤秋比妹妹矜持得多。他只是幫媽媽拿了行李,又聽媽媽說春運的火車太擠了,路上的泡麵和盒飯都漲價了,媽媽奔波一晚上沒吃東西,但她從老家給女兒和兒子帶了點零食,據說是哪一位叔公的女兒從北京拿過來的高階特產果脯。
媽媽一邊開啟行李箱,一邊講話:「那個叔公的女兒,以前跟我一起在田裡幹活,她被蛇咬了,我揹著她去了村衛生所。她總說我救了她一命。這兩年,她在北京做買賣,掙了些錢……」
客廳新裝的燈泡灑下微微泛黃的暖光,媽媽就坐在這片光芒中,取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紙盒,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封條。
林知夏聞見清新而熟悉的香氣。
很快,林知夏就驚呆了。因為她看見了草莓果脯——世上還有這種好東西!
媽媽剛把塑膠紙掀開,林知夏忍不住湊了過去,媽媽喂她吃一塊果脯,還問:「好吃嗎,夏夏?」
林知夏點頭:「好好吃!」
不愧是北京的高階特產果脯。
隨後,她突然想起媽媽奔波一夜,都沒吃飯。這一路上,哪怕媽媽再餓,媽媽都沒有把那一盒草莓果脯拆了吃掉。
草莓忽然沒有那麼甜了,林知夏的心裡酸酸澀澀。她貼近媽媽的懷裡,輕聲說:「媽媽……我的媽媽是最好的媽媽。」
媽媽摸著她的腦袋說:「媽媽的夏夏也是最好的夏夏。」
*
這個寒假,更是最好的寒假。
初三第二學期開學不久,林知夏的論文就通過了。她的文章被刊登在《journalofphysicaloceanography》(物理海洋學報),這是她有生以來正式發表的第一篇論文。
江逾白把林知夏的文章列印出來,裝訂成冊,並在早讀課上認真閱讀。
江逾白認為,他的英語學得還行。但是,閱讀林知夏的文章,卻給他帶來了極大的挑戰。他費力地閱讀著論文中的一系列敘述,那翻來覆去的數學變換讓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
此前,林知夏自稱她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改良」,江逾白還以為她這篇論文簡單易懂,便於理解,他真沒想到林知夏所說的「微小改良」是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