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瘋狂誇讚江逾白,滿足了他可恥的虛榮心。
江逾白不再有一絲緊張感。他吃過早飯,又複習了一遍筆記,從容不迫地出門了。
*
十二月的天氣有些冷,天空顯現出陰沉的藍色,風中激盪著凜冽的寒意,學院內的古老大理石建築靜靜地矗立在四周,環繞著幾塊方形的修剪整齊的碧綠色草坪。
江逾白穿過草坪中央的一條石路,稍微整理了一下袖口,他掃眼一看,見到了十幾位西裝革履的高中生。
那些學生來自世界各地。他們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有些同學在聊天時透露了自身的實力和背景,營造出無形的壓力。
江逾白聽見一位學生洩氣的話:「三一學院錄取我的機率,就跟我買中彩票的機率一樣……」
江逾白走到這位男同學的面前:「機率再小,總比沒機會好。」
這位男生和他握手:「你在哪裡讀的高中?」
「在北京。」江逾白誠實地說。
那男生雙眼一亮:「老鄉?」
江逾白否認道:「我不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
江逾白和這位男同學閒扯幾句,雙方維持著客氣又冷淡的交談,直到監考員把他們帶進考場。監考員是一位本校的大學生,看起來非常年輕,可能只有十八九歲,他的態度很隨和,還開了個玩笑,讓大家不要害怕筆試。
江逾白從不害怕筆試。
何況這場筆試只有一小時。
試卷上的題目很難,很考驗數學功底。
自從認識了林知夏,江逾白多年如一日地鑽研數學,埋頭苦學,從未懈怠過。他用高中數學競賽的標準來要求自己,堅信著「笨鳥先飛」和「勤能補拙」的道理。
現在,他的辛苦有了回報。他順暢地寫完前六道題,卡在了第七題上,他凝神細思,手速如飛,好不容易解答完畢,監考員說:「youhavetenminutesleft.」
只剩十分鐘了。
江逾白還有三道題沒寫。
他第八題的題目,來不及細想,全憑直覺寫出答案,並用同樣的方法,趕在考試結束之前寫完第九題。
然後,江逾白帶著這張卷子,走向了面試地點。
筆試和麵試幾乎是無縫銜接的,筆試是面試的前奏和鋪墊。寫完卷子上的七道題,並不能在競爭者中脫穎而出,江逾白還得給面試官留下深刻印象,才能獲得入學的資格。
江逾白的兩位面試官都是學術成就極高的教授。他剛踏進辦公室,就感受到了教授的凝視,他不慌不忙地和教授們寒暄兩句,雙手遞出了自己的卷子。
第一位教授針對卷子上的題目,向江逾白提問,江逾白回答得非常流暢。那教授面露微笑,點了點頭,又和他談起第九題和第十題——這兩道題,其實都在江逾白的能力範圍之外。
第二位教授開始引導江逾白,給他提供了簡單的思路,他立刻抓住了重點,口述出一種方案。
江逾白的家庭老師曾經教導過他:劍橋的面試有點麻煩,你要拿捏好態度——你不能太強硬,表現出任何攻擊性,也不能屈從於權威,毫無主見。你不能滔滔不絕,更不能沉默寡言。你要溫和、禮貌、自信、誠實,相信自己的判斷,及時糾正自己的錯誤。
江逾白堅守這個準則。
兩位教授都露出了笑容。
其中一位教授和江逾白探討完卷子上的題目,又給他出了一道速答題:假設你在玩一個遊戲,你有一枚硬幣,你拋擲這枚硬幣後,如果硬幣的正面朝上,遊戲繼續,你還能獲得一元錢,如果硬幣的反面朝上,遊戲立刻終止,請問你的收益期望值是多少?
江逾白開始作答。他說,拋擲一枚硬幣,正面和反面朝上的機率並不確定,因為題目沒有描述硬幣本身的情況。他假設硬幣正面朝上的機率為a,反面朝上的機率為b,期望值應該是a/b。
接下來,教授又把這道題變成了博弈論,玩家的人數增加了。
江逾白撿起一隻馬克筆,在一塊白板上畫出示意圖,教授不斷增加題目的難度,聯絡起了數學和經濟兩個領域,甚至考察了一點哲學。
江逾白一直沒有冷場。他的思路永遠清晰,還能引經據典,面十分廣闊。
江逾白為了和林知夏達到思想共鳴,這些年來不知道看了多少書。林知夏的思維模式非常跳脫,想象力更是天馬行空,尤其她小時候,完全不考慮江逾白的心理狀態,只要她逮住了他,什麼話都能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