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小型會議室,最多隻能容納七個人,房間的中央擺著一張圓桌,沒有主位,沒有副位,據說「圓桌會議」代表了平等的對話模式,柴陽就坐在正對著門口的一把椅子上。
他抬手招呼道:「你來了?我剛來。」
江逾白問他:「其他人在哪裡?」
柴陽連忙站起身:「你先聽我說……」
柴陽的團隊裡,其實只有七個核心成員——江逾白給其中四人發了郵件,但他並沒有通知柴陽。顯然,那四個人之中,至少有一個人把江逾白找他秘密開會的事情透露給了柴陽。
柴陽的態度很客氣:「我跟你合作的這五年,感觸蠻深的,謝天謝地,江科軟體發展起來了。創業的第一年,我省吃儉用,升級伺服器,每月五百塊的房租捨不得花,白天吃泡麵,晚上睡地板……」
江逾白與他說笑:「你這一段話,挺適合寫進離職宣告。」
柴陽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他語調輕鬆:「聽你的,我在離職宣告裡,把這段話加上。」
江逾白開門見山地問他:「你為了這家公司,吃過不少苦,品牌效應和你的名字繫結了,你為什麼還要帶著團隊辭職?」
江逾白始終沒有落座。
他站在柴陽的面前,給柴陽帶來一種輕微的壓力——那種壓力讓他心生煩躁。他語氣稍快:「我和你提過一個方案,江科軟體只是一家子公司,長遠考慮,你得讓它拆分上市……另外,技術方面,我本科同學有幾個在矽谷,還有幾個在倫敦,技術和管理都做得不錯,他們幫我聯絡了矽谷科技創業公司的華人團隊,這一批人都有回國意願,能做科技研發,減輕我們產品的線上負擔。」
江逾白沒有接話。他拉開一把椅子,終於坐了下來,座位距離柴陽很近。
柴陽說:「我兩個方案遞給你,你都否了。我真不是要埋怨你什麼……」
他咳嗽一聲,欲言又止。
江逾白鼓動他:「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難得我們有機會單獨溝通。」
柴陽還在猶豫,江逾白竟然自貶道:「我不是做技術出身,沒學過程式設計,缺乏戰略佈局眼光,很多內容,我壓根看不懂,只能看人家做的ppt,ppt是什麼樣,我就覺得產品是什麼樣……」
柴陽的臉色微變。
早些年,柴陽為了創業,三餐不繼,晝夜顛倒,熬出了胃病。他精神緊張時就會胃痛——比如現在,他的腸胃十分不適。
江逾白剛才的那些話,其實都是柴陽說的。
某天晚上,柴陽和他團隊裡的朋友們組了個酒局,大家玩得盡興,喝了不少酒,柴陽更是酩酊大醉。這個時候,恰好有人問柴陽,江逾白的領導能力怎麼樣?
柴陽就發了一通牢騷。
他真的沒想到江逾白竟然知道。
「那是我去年發的,」柴陽趕緊解釋,「和今年的事情沒關係。」
「我也是去年知道的。」江逾白應聲道。
柴陽回憶這一整年來,江逾白和他相處時的態度,他竟然挑不出一點錯處。不得不承認,江逾白年紀輕輕,就是一個很有包容力的領導者,但是,江科軟體的管理與運作模式早就讓柴陽身心俱疲,柴陽只想和江逾白好聚好散。
柴陽拿出一份協議,擺到江逾白的面前。他說:「江科軟體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孩子,我廢話不多說了,江總,你看完協議內容,有哪裡不滿意的,咱們再改。」
第155章分道揚鑣
柴陽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陰雲籠罩在城市上方,落葉和雨絲都在風中飄蕩。
柴陽眺望著遠處的景物,直到江逾白出聲打斷他的思路:「這份協議……」
柴陽交握雙手:「您想怎麼改?」
江逾白把協議翻過來,扣到桌上。他說:「按你的要求,你離職以後,還要保留公司的股權,做江科軟體的小股東。」
柴陽坐到椅子上,抬頭看他:「我是這家公司的創始人。我留著股份,對公司的名聲也好,你說呢?」
江逾白笑了。
柴陽不再說話。他是做技術出身的,談判並不是他的強項。江逾白不同意簽署那一份協議,甚至不願意和他一起商量協議的條款,說實話,他無法和江逾白達成一致。
柴陽起身告辭:「改天我們再聊。」
江逾白喊住他:「你急著辭職,是為了新一輪的創業。你有能力,有資金,還有一支成熟的隊伍。你認識國外的科技創業團隊,突破技術壁壘也是早晚的事……」
柴陽回頭看他。
江逾白卻說:「放下現在的擔子,你才能飛得更遠。」
柴陽忽然問他:「你那個量子科技公司,投它幹什麼?量子的熱度都是假的,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科學家的實驗結論能證明量子計算機一定比傳統計算機更強。美國矽谷跟風燒錢的人一大堆,到現在,沒有哪個量子公司的產品能大規模投放市場。你要高利潤高回報,怎麼不去拓展遊戲和直播的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