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波猛吸一口涼氣,師姐又問:「你想聽我善意的謊言,還是聽我實話實說?」
徐凌波選擇了「善意的謊言。」
方怡雯低語道:「你得把心思放到學習上。」
「我們的性格互補,」徐凌波忽然壯著膽子冒出一句,「你給我個機會,縮小我們之間的差距,師姐。」
方怡雯微微搖頭,淡淡地說:「你和我之間的差距,深過馬里亞納的海溝,大過核聚變的放能。我打個比方,如果我是銀河系的獵戶座一等星,你就是木星的小衛星,如果我是氧化性極強的高氯酸,你就是ph中性的一碗水,我是不斷被複制的dna,你是終將被水解的atp,我們的能力根本不在一個評價體系內。」
她抬起頭:「實話實說,聽懂了嗎?」
徐凌波頓感萬箭穿心。他跌跌撞撞地離開實驗室,迎面撞上物理學院的譚千澈老師,譚老師見他失魂落魄,還特意把他扶正,問他:「你們林老師在實驗室嗎?」
「不在,」徐凌波喃喃自語,「林老師去醫院了。」
「她生病了?」
「不是她,是她姥姥沈昭華教授住院了。」
譚千澈若有所思。
徐凌波勉強收拾好了心情,就代替林知夏問了一句:「譚老師,你找林老師什麼事?」
譚千澈答道:「你們林老師是四校聯合研究組的副組長,大機率當選今年的全球福布斯30歲以下傑出人才。四校研究組的教授們都想把林老師推薦到國際學術聯合會上,讓她拿到‘30歲以下最傑出科學家’的獎項。」
徐凌波聽說過這個獎,它的獎金豐厚,影響力深遠,評價體系嚴格,常被稱為「小諾貝爾」。評審委員會包括中日歐美的頂尖科學家,每年的頒獎典禮都在大國首都的禮堂舉行。
徐凌波生平第一萬次感慨道:「林老師真強,我在林老師的組裡拖後腿……」
譚千澈寬慰他一句話:「別跟天才比,別給自己找罪受。人懂得越多,知道得越少[1]。」
徐凌波表示受教。
*
今日豔陽高照,天氣晴朗,萬里無雲,似乎是一個好兆頭。
林知夏左手拎著果籃,右手牽著江逾白,和他一同走進省城人民醫院的住院部。
沈昭華的病房位於七樓。
樓道乾淨整潔,窗外陽光耀眼,還有家屬在陪伴病人散步,凸顯出一種寧靜祥和的氛圍。
林知夏站在病房的一扇門前,那門是虛掩著的,她不敢推。
恍惚間彷彿回到了童年時期,那一年,林知夏才九歲。她參加秋遊,在水族館裡遇見沈昭華,沈昭華就把自己的名片遞給林知夏,而林知夏猶豫著不肯收下。時隔多年,她又遲疑不決,江逾白搭住她的肩膀,她才把這扇門拉開了一條縫。
她聽見沈昭華的聲音:「進來吧。」
沈負暄也在房間裡。他笑說:「沈老師五點醒來,等了你一上午。」
「沒等,」沈昭華話中一頓,又問,「是林知夏嗎?」
林知夏緩步走入病房。
她終於見到了沈昭華。
沈昭華的狀態也很不錯。她並不像林知夏想象中的那樣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相反的,她看上去精神矍鑠,只是瘦了很多,膚色也隱隱發黃。她坐在床上,背靠著枕頭,左手被。插了一根管子,正在打吊水。
林知夏出聲道:「沈老師好。」
江逾白更客氣一些。他還做了自我介紹,自稱是林知夏的家屬。
沈昭華對江逾白印象很深——小時候的林知夏很喜歡來大學的實驗室與圖書館參觀,江逾白經常與她做伴,兩位小朋友在校園裡形影不離,如影隨形。
沈昭華對江逾白的態度頗為和藹:「你們都坐吧。」
林知夏規規矩矩地坐在床邊一處空位上。她併攏雙腿,抱著果籃,目光一瞬不離地傾注在沈昭華身上,把沈昭華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