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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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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短的時間裡丁慧敏經歷了人生中最幸福和悲愴的事,這緊密交集著的悲喜使她迅速老去,不是容顏,是內心。她變得幾乎讓我感到陌生。

她的新的美容院開業了,面積大得驚人,裝潢也很考究,那些據說可以幫助女人青春永駐的各類儀器與產品,更是叫人目不暇接。慧敏自如地穿梭在賓客當中,光彩照人。

我和陳喆分別送了一對花籃,靳徵則帶著一對精緻的水晶花瓶先我們一步到了店裡。也許是因為帶著心事,他神情寂寥地坐在角落裡,看起來像個雕像。

我相信,這是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丁慧敏最開心的時刻。她在忙碌之餘總不忘了拉過靳徵,向那些慕名而來的顧客朋友們介紹「這是我老公」,靳徵則無可奈何地擠出笑容來跟著應酬幾句,然後又繼續坐回角落裡去。看得出來,他極不情願在眾人面前暴露他與丁慧敏法律意義上的婚姻關係,臉色愈發陰沉,慧敏則對此渾然不覺。我跟陳喆遠遠地看著他們,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陳喆問我:「慧敏這是怎麼了?怎麼還真把靳徵當成自己老公了?」言語中間充滿困惑。

「她想就那麼跟靳徵過下去。」我為她感到悲涼,明知道靳徵對她沒有愛情,她仍然不願意放棄。

「要是靳徵不答應呢?」

「我不知道。」

「如果你是慧敏呢,你怎麼辦?」

「我?」我愣了幾秒鐘,「我沒她那樣的勇氣。」

我的回答讓陳喆有些失望,他四下張望了一會兒之後,踱到音箱旁邊開始翻看cd。

其實我對陳喆撒了謊。如果我是丁慧敏,也會緊緊抓住靳徵不放。總歸是要找一個什麼人結婚的,從陌生到了解再到相互信任是一件很累的事,沒有人願意總是重複這樣單調又勞神的過程。一個人的生活總是會感到孤獨,那種來自內心的溫暖和安寧之感,誰也無法給予,只有依靠自己苦苦尋覓、相依為命的伴侶才能獲得。不是不能撒手,是捨不得放手,放手意味著再一次的遺忘,而遺忘是一個相當痛苦又漫長的過程。人生苦短啊。

在我發呆的工夫,慧敏走了過來。

「挺無聊的吧?」她問道。

「什麼呀,挺有意思的,看看人。」我四下看看,指著一個臃腫的中年婦女問她,「那大姐還能收拾得出來嗎?都那樣了。」

慧敏白我一眼,「討厭,別那麼說人家,大姐人不錯,賣建材的,老顧客了,剛買了一張五萬的卡。」

「五萬吶!」我真是嚇了一跳,「慧敏你也太黑了,一張卡就買五萬。」

「小點聲兒!」她輕輕推了我一把,「要我說,你們也別跟這待著了,回家去等著我吧,陳喆他們還沒好好看看孩子呢。你們仨回家去等著我吧,完事兒我就回去,讓保姆做點兒飯,晚上咱們就在家裡吃。」

我看向靳徵,他也正看著我們,神情緊張。

丁慧敏低下頭,「左娟,你不會笑話我吧?」她仰起臉來看著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看得出來靳徵挺不樂意的,可是……」她停下來思忖合適的措辭,「可是……我想……」

「我懂。」

「那就行。」她終於放棄向我解釋,舒出長長的一口氣,「你們先回去吧,吃完晚飯我正好能和靳徵好好談談。」

我們仨離開了美容院。去慧敏家的路上,我的內心十分忐忑。靳徵開著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陳喆也不說話,我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終於,靳徵忍不住了,「怎麼辦?」他瞄了我一眼,「你們都看見了,慧敏拉著我向人介紹。」

汽車正經過一家嬰孩用品商店,我大喊一聲「停車」,跳下去給小香子買了一大堆的玩具和衣服回來。接下來的路程裡,靳徵識趣地沒有再問怎麼辦。

慧敏媽媽去世以來,靳徵一直藉故躲避著她,我猜他也曾為此感到心酸。不管怎麼樣,他因為躲避慧敏,也失去了見到小香子的機會,儘管他那麼喜歡這個小姑娘。

難怪人們都說新生的孩子每天都變一個新模樣,才幾天沒見感覺香子又長大了不少。打從一進門開始,陳喆和靳徵的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到了孩子身上,兩個人像欣賞一件寶貝那樣圍在嬰兒床的兩旁,細細地端詳,嘖嘖稱奇。

「靳徵你看她,完全就是一個微縮的丁慧敏,你看啊,鼻子、眼睛還有嘴……我靠,世界真奇妙。」

「我跟你說陳,她們女的就是偉大,精子到了子宮她們居然就能變出一個活生生的小人兒來,了不起,了不起!你說呢左娟?」

我在一旁看著他們眉飛色舞的樣子直想樂,「我說,你們倆能不能不這麼肉麻,雞皮疙瘩掉一地。」

「你這人真沒勁,我們藉機讚美女性也不行啊……靳徵你看,她笑了,對著你笑呢……你好,香子你好啊……你怎麼那麼好玩啊……靳徵你快看,她又笑了……」

「再笑一個……呵呵,真的又笑了,香子,你真好看,長大了準是個大美人兒,比你媽還好看。」

陳喆直了直腰向我和靳徵宣佈,「等這孩子長大了我要教她拉琴,我要把她培養成音樂家。」

「得了吧,當個音樂家跟你小時候一樣,整天讓你爸看著吭哧吭哧練琴,多沒意思,要我說,長大了當演員多好,小時候又不用吃苦練習這個練習那個的,又能掙錢又能出名,多好。」

「你算了吧,你讓咱們閨女去當演員?哪兒哪兒都是潛規則,你就放心?」

「你這人怎麼那麼悲觀呢,潛規則的那都是不入流的,咱們要當就當正經演員,正經的,正派的。」靳徵非常認真的強調著。

「我不同意,還是當藝術家,拉琴,有修養……香子,再給爸爸笑一個,叫爸爸。」

「叫爸爸,叫。」

小香子彷彿聽懂了似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來,陳喆和靳徵笑成一團。忽然間陳喆正色對靳徵說道:「我看你就踏踏實實給香子當爸爸算了,反正總要結婚,娶了誰還不都是一樣過日子。」

「不一樣。」靳徵在瞬間又想到他的煩惱,「那不一樣,」說著話他在我身邊坐下,雙手抱在腦後,仰著臉待了好一會兒,「我是個男的,不能欺騙慧敏,那不道德。」

「那要是慧敏不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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