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宇看著我,他的那種眼光叫我想到我剛剛離婚的那個傍晚,我逃到嘟嘟家,萬宇給我開門以後投向我的那些眼光,彷彿在為了一段感情默哀.
"是的,很難取捨."
"現在很容易呀,多選題變成了單選題,不是嗎?"我提示他沒有必要煩惱,因為歐文即將回國了.
萬宇有詢問的口氣對我說:"如果我請求他留下呢?"
我搖頭,"你不瞭解美國人,他們給自己做出的決定是一定會去執行的.況且萬宇,你承受不了那種壓力,就算是現在可以,那麼以後想到嘟嘟,你會不安的."所以說我是一個本土的洋人一點沒錯,不管在生活方式上多麼大的改變,總改不了中國人的熱心腸,喜歡為別人,為朋友出主意.
萬宇默許了我的想法,"對羅伯特來說是不是不太公平呢?"
"你指什麼呢?"
"嘟嘟"
我想到嘟嘟給我的謊言開始對她有一點生氣,她完全沒有必要對我撒謊,她完全用一種美國式的幽默謊言欺騙了我,欺騙了萬宇,甚至她自己.
"我想,人有時候是應該表現出一種非常勇敢的自私,你不覺得有些時候我們這些人的身上充滿了小資的情調,要品位,要浪漫,要愜意惟獨就不敢去學習真正的小資主義身上的那些刻薄和自私,我想,我們都需要一點這些東西."實際上,我已經學會了刻薄.
萬宇很驚訝地看著我,"小資?"他疑惑.
"對,小資."我點頭,"這些該死的東西只滋生在你我這樣的人身上,嘟嘟羅伯特還有歐文他們不具備,無論人前人後,他們會依照情況的好壞控制自己的生活和慾望,他們生活得很真實,好象我們不行,一定要撐在那裡,哪怕是口袋比臉還乾淨的時候,其實在這個城市裡,我們充其量也就是中產階級"
萬宇打斷我"明白,我完全明白了你的意思."他的眼睛開始亮了起來,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面,站了一會兒,轉過身來對我說"是的,我想我沒有選擇,在我不知道怎麼做選擇向你詢問的時候其實我自己已經做出了選擇,我選嘟嘟,我絲毫不介意她跟羅伯特"
"停!萬宇相信我,嘟嘟跟羅伯特之間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我想我這次跟萬宇的談話是帶給了他太多的以外和疑惑.
"他們不是同"
"他們只是共同居住在一所房子裡而已."我迎著萬宇的目光堅定而勇敢地說出真相,我的勇敢也到此為止了,"嘟嘟很愛你,或者說她很懷念你."
萬宇怔怔地看著我,說不出來話.
我坐著,他站著,我們相互看了好長的時間,最後我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向他保證我說得是實話.
"那麼"
"別再問!"我打斷他,"別再問,嘟嘟欺騙了我,可能還有你.哈,什麼欺騙啊,你瞧我說的,她只是動用了一個每個女人都會動用的小陰謀,是為了你."我平靜地說.
"嘟嘟為我做了很多."萬宇似乎是在嘆息著.
他開始跟我講述一些故事.
其實最先發現發現萬宇跟歐文的恰恰是嘟嘟,上次嘟嘟跟我講述萬宇跟她分手的經過的時候跳過了這一節.
"queer"這個單詞在美國的俚語當中是一個貶義詞,是指男的同性戀,在北京,這些同志們有一個他們都當做據點的酒吧,一個很安靜的地方,歐文和萬宇有段時間常常去那裡喝些東西聊聊天.非常非常偶然的一次,嘟嘟跟另外的一個來自美國的她的同事,路過那裡,看到一個酒吧的名字叫"酷兒",其實酷兒就是"queer"的譯音,嘟嘟雖然中文說得很地道可她完全不瞭解中文的意思,認識的漢字更是少之又少,嘟嘟那天跟那個同事鬼使神差地進了那個酒吧,她們兩個看了裡面的情況都是男人像情侶一樣的坐在一起更有很纏綿的幾對,就立刻明白了,馬上退了出來,就在嘟嘟走到門口的時候,眼光掃到了坐在中間的醒目位置的歐文和萬宇,聰明的嘟嘟什麼都沒說,跟同事一起走開了.
我不得不承認嘟嘟是個太聰明的女人,但也實在說不清楚是不是她的悲哀的地方,回來以後,她甚至沒有問萬宇,沒有給萬宇一個解釋的機會,她完全明白自己跟萬宇之間面臨著什麼,她做過很多的努力,包括懷孕那件事情,其實她在那個時候是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懷孕了,萬宇很清楚這一點.
真的是說不清楚,太過聰明究竟是一個女人的可愛之處還是一個女人的悲哀.嘟嘟總是表現的很極端,太單純或者太複雜.
我問萬宇:"你希望那個時候嘟嘟懷孕了嗎?"
他點頭,深鎖著眉頭.我猜是的,他也渴望著一種家的感覺,當我跟羅伯特決定要結婚的時候,萬宇真是羨慕.
我告別了萬宇,在回家的路上,走了很長的一段路程,我覺得我們都是迥然不同的幾個靈魂,只是在偶然的機會里,被一個叫做命運的主人安排在了同一班列車上.是的,我們的生活就是那班列車,開向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在哪裡.
即將到來的秋天裡的風,把我的頭髮揚起來,連同我的心,吹到一個很高遠的地方,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它能回到我的身體裡,就讓它飛吧,飛到一個自己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