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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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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通了,我有點緊張,等待著李妃或者薇拉接電話。

「你好,blackjay。」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我聽得出來是萬宇。我猶豫著該不該把電話結束通話。

「喂?喂?你好,這裡是blackjay酒吧。」萬宇聽不到電話裡的聲音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著,「喂,喂,講話。」

我剛要把電話結束通話的時候,萬宇忽然提高了聲音問到:「yuki?!是你嗎yuki?!」

我又猶豫了片刻。

「yuki,我知道是你,你別放電話,我有話和你說。」萬宇的聲音很急切,他確定自己的感覺,確定是我打過去的電話,無疑,他,他們都是瞭解我的人。

我聽到薇拉和李妃問萬宇的聲音,「真的是yuki姐?」

「yuki,東子回來了,嘟嘟把咱們的兒子也生產出來了,戴卡一直在打聽你的訊息,還有……我們都很想念你……yuki,你聽到了沒有,你不說話也沒關係,聽我把話說完了,你別掛電話好不好?」萬宇很迅速地說,:「yuki,羅博特回美國了,他讓我們告訴你,他放棄了,他請求你回來我們的生活裡,羅博特說,他現在是孤兒了,他不希望你也是……」

我把電話斷掉了,當我聽到萬宇說羅博特這個名字的時候,我的心臟在無可奈何地抽搐著。

回到住的地方,我開啟電腦,我的筆記型電腦裡的hotmail上聯絡人的名單上萬宇的名字顯示著他線上,我把所有的聯絡人都設定成了「阻止」的狀態,所以,我能看到他們線上時候的狀態而萬宇不知道我是不是線上,顯示有新的email,我開啟,發現是萬宇寫給我的,只有短短的幾個字,「yuki,我知道你現在線上,出來吧。」在他們的面前我彷彿是個透明人,他們瞭解我所有的心情和小伎倆。

我在網際網路上現身了。

「yuki,你打過電話回來是不是」萬宇馬上發過來一個訊息。

「是的。」我很老實地承認到。

「給我你的電話號碼」

「對不起。」

「好吧,你打到我們家的電話上,我和嘟嘟都有話和你說。」

「很重要嗎?」

「很重要。」

我老實地把電話撥到萬宇和嘟嘟的家裡。

我手裡握著的聽筒裡還沒有傳出嘟的聲音,嘟嘟就已經把電話接了起來。「yuki?!」

「是我。」

「還好吧?」

「不錯。」

「心情呢?」

「不錯。」

「住在哪裡?」

「朋友幫我租來的房子。」……

我一直等待著嘟嘟說出談話的主題,而我們都只是在繞圈子,終於,還是嘟嘟忍不住開口了,「yuki,你知道劉立過生日的那天也是alex的生日嗎?」

「不知道。」我的心平靜地像一塊已經凍結了幾千年的冰山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怎麼說,你知道yuki,我現在做了媽媽,我忽然很明白小芳失去她的孩子的感覺,她只是在那天希望羅博特跟她和alex在一起……好象,她也沒有錯」嘟嘟這句話說的很小心翼翼,「況且,你知道一直以來,羅博特是很惦記著他曾經有過的那個孩子的……」

上海的夜晚特殊的潮溼和細膩的空氣的味道流淌在我的血液裡,我不知道我該說什麼,我能感覺到那些流淌在我身體裡的空氣帶著某種奇妙的力量,正在瓦解我的固執。

「總之,嘟嘟,我累了。」我的確感到心力憔悴。

嘟嘟沉默了片刻,緩緩地說:「羅博特臨走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他請我們一定告訴你,他愛你,很愛很愛你,可是,他累了。」我聽到了嘟嘟的聲音裡帶著哽咽,我不明白為什麼她會流淚了,我想,她原是一個情感豐富的人,總是感動在別人的故事裡,為別人流許多的眼淚,其實在她流給別人的眼淚裡,總少不了她留給自己那一份。我在嘟嘟默默地涕泣聲中淚水滂沱。

是的,我們都累了,從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就像開始了一場永遠都沒有輸贏的遊戲,一齣從一開場就已經開始落幕的戲劇,我們真實的生活其實就是我們合演這出戲劇的背景,我們為了演出這樣的悲劇耗掉了幾年的光陰和情感,賠上了我們的靈魂,早已經變得麻木了。

「羅博特說她不會再回來北京,你們從前的房子他捨不得賣掉,請求你保留著……也許,許多許多年以後,當我們都老得不能再老的時候,他會回來中國,帶著他的妻子和孩子來看這個他曾經的家……」

多好的言語!等到我們老到不能再老的時候,是什麼時候呢?我想著,那也許是許多許多年以後,當我們都坐在搖椅上不能動彈,用貪婪地眼光看向窗戶外面的天空和天空裡面飛翔著的鳥的時刻裡,當我們都回憶著我們曾經年輕過的身體裡流淌過年輕的血液的時刻裡,和緬懷著那些我們曾經年輕過的愛情的時刻裡……也許,也許就在此刻,也許就在下一個分鐘,也許就在明天的早上,在太陽剛剛升上天空,第一縷光芒照耀著我的臉龐的時刻裡,我,或者我們會在著宇宙之間微乎其微的萬分之一秒鐘里老去,老到不能再老……直到……死亡。

自始至終,我一直保持著沉默,嘟嘟還在說.

"yuki,回來看看我的孩子,你會很開心."我想不到一個理由為什麼嘟嘟現在變得如此脆弱,好象一直她都在哽咽著和我說話.

「兒子好嗎?」我問。

「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愛……」

「像誰?」

「不像我也不像萬宇,倒是很像你。」她有開始快樂起來了,很愉悅的聲音。

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怎會像我?完全跟我沒有關係,這個孩子是你親自生產出來的,你應該知道。」我在開玩笑。

嘟嘟似乎又想到了什麼,「你不知道羅博特的媽媽多希望看見你……她把你看做了她的女兒一樣的……只可惜,……羅博特跟我說的時候,我為你感到幸福……」

我想,羅博特的媽媽離開世界的那一天,她永遠都不會再老去了,她永遠保持著年輕的心靈,留在我的心版上的那個她永遠是那個我初次見面時候的她——那個在底特律機場開車來接我和羅博特,有著金黃而柔軟的一頭短髮,帶兩個大大的好象來自中國的耳環,瘦瘦小小,穿一身素淨的衣服,等待在機場的門口,等待著他的兒子和一個愛他兒子的女人回到美國的女人,她永遠的活著.那天的天很黑,只有她站的地方很明亮,羅博特和我一眼就看到了她,他歡呼著抓著我的手撲向他的媽媽……所以,我的心中將永遠都有一個明亮的地方為她而保留著。

我重又將自己擲躇到大街上,我不停地走路,走路,走路,讓自己感覺到疲憊,渾渾噩噩……

上海的夜充斥著西洋著味道,我的嗅覺似乎變得像狗一樣的敏感,我能嗅到夜的空氣裡流淌出來的那些氣味,從遙遠的又遙遠的地方飄蕩過來,越過海洋,穿透時空,帶來某個人身體的氣息……

我停靠在街邊的一顆巨大的梧桐樹的旁邊,像一個等待施捨的乞丐,我想到一個相貌平平的女人用她的靈魂書寫的那些詩句——緣何讓我遇到你,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我隱約聽到了一首我從未聽過的歌曲的內容,那歌者彷彿我的老朋友,他在唱——

你是我記憶中,忘不了的溫存,

你是我一生都解不開的疑問,

你是我懷裡永遠不懂事的孩子,

你是我身邊永遠不變心的愛人,

你是我迷路時遠處的那盞燈,

你是我孤單是枕邊的一個吻,

你是我愛你時改變不了的天真,

你是我怨你時刻在心頭上的皺紋,

你是我情願為你付出的人,

你是我不願讓你纏住的根,

你是我遠離你時永遠的回程票,

你是我靠近你是開著的一扇門……

這些從街邊的某個在夜晚開放的空間裡送出來的很平淡的旋律點綴著一些很平淡的文字,在我的心裡爆炸開來,把我的靈魂撕得粉碎,洋洋灑灑地落滿在我的腮邊,冰冷,沒有溫度,我知道那些苦澀的液體會將我的身體連同粉碎的那些靈魂浸泡起來,構成我還沒有來得及書寫的那一半人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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