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大聲的介面:
「紫薇,小燕子!稱們放心!我送你們一程,就把你們交給柳青柳紅,他們是你們的哥們,會保護你直奔濟南,重新開始生活!我回宮裡去見皇上!阿瑪和額娘。有我侍候,我哥和五阿哥,從此,就交給你們了!」
「那……如果皇上大發雷霆怎麼辦?」紫薇震驚的
爾泰大笑,豪氣干雲。
「那……就是‘要頭一顆,要命一條’了!」
馬車來到一個荒原,柳青柳紅四顧無人,勒住了馬。大家紛紛跳下車來。爾泰毅然決然的對眾人說:
「大家珍重!我送到這兒,不送了!」
爾康重重的把爾泰的手一握。
「爾泰,沒想到,兜了一個大圈子,還是走到這步!從今以後,對阿瑪盡孝,對皇上盡忠,都是你的責任了!我不知道該對你說什麼、有個這樣的弟弟,是我一生的驕做!」
永琪也拍著爾泰的肩膀,充滿離愁和感激的說:
「皇阿瑪那兒,一定有一番驚天動地,你要小心應付!」
柳青,柳紅走了過來。柳青說:
「我想來想去,覺得這樣不好,要走,為什麼大家不一起走?鬧成這樣,已經不是小事,爾泰能夠脫身嗎?萬一府上要找人開刀,豈不是就剩一個爾泰?」
紫薇抱著胳臂,因為遍體鱗傷,痛得發抖,激動的挺身而出,急切的說。
「爾康、爾泰,我沒有料到你們會大膽劫獄,弄成這樣,真的是不可收拾!柳青的話很對,爾泰現在回去,根本就是羊入虎口,要面對的風暴實在大大,說不定會代我們幾個送命!我現在有一個提議,你們要不要聽我?」
小燕子著急的喊:
「不要再婆婆媽媽了,爾泰,你跟我們一起逃吧!再耽擱下去,說不定追兵就來了!我們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吧!」
爾泰往後一退,看著眾人,微笑,衣袂翩然。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樣子。他堅定、自信,鏗然有聲的說:
「你們走!不要再遲疑了,換了是我,有這樣生死與共的知已伴侶,我會頭也不回的走掉!現在,禍已經闖了,總要有人面對和承擔!否則會有很多無辜的人要倒霉。何況,阿瑪和額娘,失去了爾康,不能再失去我。我要回去面對這一切,收拾這個殘局,這是我的責任,你們不要擔心我,皇上是仁慈的,今天要把小燕子和紫薇置於死地的,不是皇上,我相信後會有期!」
爾泰說完,昂首闊步,回頭就走。
紫薇大急,一把抓住爾康的衣服:
「爾康!我們一起回去!爾泰有一句話很對,皇上是仁慈的,讓我們一起去面對皇上,我們去自首,去認錯!劫獄,是情迫無奈,皇上會聽的,他從來沒說過要我們死!我寧願回去面對風暴,不能讓爾泰代我們受罪!」
爾康看著爾泰的背影,心中愴惻,一時無語。
小燕子也看著爾泰的背影,淚,就滴滴答答往下掉。
「如果爾泰有個什麼,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也是?」金瑣低聲介面。
大家彼此互視,個個眼中含淚。爾康一跺腳,大喊:
「還等什麼?大家上車吧!柳青,柳紅,你們不要再跟著我們了!免得被我們牽連!承蒙幫助,大恩不言謝!」
小燕子把柳紅緊緊一抱,又是淚又是笑的喊:
「誰說大恩不言謝,我謝你,謝你,謝你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又奔過去,重重的用手背在柳青肚子上一拍。「柳青!等我飛黃騰達以後,我一定封一個王給你做!小燕子無戲言!」
柳青柳紅大驚失色。
「好不容易劫獄劫成功了,難道你們還要回去?你們都瘋了嗎?」柳青喊。
「皇上一生氣,說不定把你們全體斬了!」柳紅也喊。
紫薇鄭重的說:
「人,要活得坦蕩蕩,要活得心安理得,如果我們的生命,建築在爾泰、阿瑪、額孃的痛苦裡,我們活得還有價值嗎?還有意義嗎?還活得下去嗎?」
爾康就重重點頭,對柳青說:
「紫薇說得對!苟且偷生不是辦法!劫獄,是情不得已!回去,是責無旁貸!只能這樣了!」
柳青柳紅看著大家,知道大家的心念已定,勸也勸不住了,感動的說:
「除了祝福,我無話可說了廣
於是,大家都上了車,爾康坐在駕駛座,一拉馬韁,馬車向前疾馳而去。
曠野中,風起雲來。柳青、柳紅站在那兒,拼命對大家揮手,喊著:
「再見!再見!後會有期!大家珍重!」
車子追上了爾泰,爾泰聽到車聲,驚異的回頭,車子停都沒停,一面飛馳,爾康就一面伸手一撈,把爾泰撈上了駕駛座。爾康大笑說:
「上車吧!大家決定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該面對的,一起去面對!大家都一樣,要頭一顆,要命一條!」
福倫、傅恆、鄂敏帶著馬隊,才追到城門口,就遇到了率眾歸來的爾康和爾泰。
爾康、爾泰滾鞍下馬,對福倫跪下。
「阿瑪!讓您受累了!我們正快馬加鞭,預備回宮去見皇上!」
永琪跟著跳下了車。對眾人一拱手:
「勞師動眾,是我的不是了!這就隨各位回去領罪!」
片刻以後,大家都在乾隆面前聚齊了。
小燕子、紫薇、金瑣都是臉上帶傷,蒼白憔悴,行動不便,穿著爾康等人的上衣,狼狽的跪在地上。爾康、爾泰、永琪跪在後面。福倫、鄂敏、傅恆肅立於後。
傅恆對乾隆行禮,稟告:
「臣和鄂敏福倫,剛剛才走到城門口,就看到他們正快馬加鞭的趕回宮。所以立即帶來了!恐怕‘劫獄’之說,另有隱情,請皇上明察!」
乾隆看著紫薇、小燕子、和金瑣。震怒之餘,卻被三人的狼狽所驚嚇了。瞪大眼睛,驚問:
「你們三個怎麼了?臉上的傷,從何而來?」
小燕子再也忍不住,痛喊出聲。
「皇阿瑪!您好狠的心!殺了我們,不過是腦袋一顆,我們痛一痛,也就過去了!你把我們關在那個又黑又臭的地方,蟑螂啃我們的手指甲,老鼠啃我們的腳趾甲,晚上,好多鬼和我們一起哭!讓我們坐也不能坐,站也不能站,睡也不能睡……這也算了,你還要那個和我們有仇的「梁貪官’來審問我們,逼我們畫押,不畫押,就用鞭子抽我們……皇阿瑪!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有什麼深仇大恨,讓您要這樣弄死我們?自從進宮以來,好多次,我都想愉愉溜走,一去不回頭,我不走,是因為你的慈愛呀!早知道,你會這樣對待我們,我和紫薇,真是大錯特錯,千不該,萬不該,要認這個爹呀!」
乾隆愕然,驚異得一塌糊塗。
「審你們?朕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審,誰敢審你們?」
「就是那個梁大人啊!他說‘奉旨審我們’!皇阿瑪!你看!」
小燕子倏然讓外衣從肩上滑落,露出傷痕累累的手臂和雙肩。再膝行過去,不由分說的拉下紫薇的外衣,和金瑣的外衣,三個慘遭毒打的身子,就暴露在陽光下。小燕子淒厲的喊:
「皇阿瑪!這是你給我們的?這些傷痕是假的嗎不把我們弄死,你就不甘心嗎,我們真的這麼罪大惡極嗎?」
乾隆震驚,看著三個女子,渾身鞭痕累累,心痛已極,踉蹌後退,大怒的喊:
「傅恆!去把那個梁某人給我帶來!馬上去!」
「是!」傅恆急步而去。
三個女子,把衣裳拉好。紫薇這才抬起頭來,深深的看著乾隆,眼中,仍然盛滿溫柔,盛滿千言萬語,盛滿孺慕之思:
「皇上!我們又犯下不可原諒的大錯了!假傳聖旨,傷人劫獄,我們知道,禍,已經越闖越大:不可收拾了!今天,我們本來要集體大逃亡,馬車已經跑到郊外,我們仍然決定回來,面對皇上!我們前來懺悔,認錯,領罪……要殺要剜,我們都顧不得了!回來,是相信皇上還有一顆仁慈的心,是相信我這些日子來,對皇上的認識和仰慕!如果,我們真的難逃一死,請饒恕五阿哥和福家兄弟!他們自從認得了我們,一路被我們連累,才弄到今天這個地步!」
乾隆凝視紫薇,在紫薇的哀哀敘述下,心已軟,心已痛。
「不要說了!傷成這樣,趕快去漱芳齋休息,傳太醫馬上進宮!」
就有侍衛大聲應著,急步退下。
紫薇磕頭說:
「皇上如果不原諒福家兄弟和五阿哥,紫薇寧願跪著,不願起身!」
乾隆眉頭一皺:
「假傳聖旨和劫獄,是多麼嚴重的事,那裡可以聽你一句求情就算了?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江,管你自己就好了!還管什麼別人?這福家兄弟,如此膽大妄為,怎能原諒?」
福倫聽到這兒,就‘崩咚」一跪,淚流滿面了。
「皇上,請看在老臣幾代的忠心下,網開一面。臣只有這兩個兒子啊!」
爾康忍無可忍,開口說。
「皇上,幸虧我們去劫獄,如果不去,她們三個,現在都已經死了!」
永琪也急忙說:
「皇阿瑪!當兒臣趕到的時候,她們三個,全用鐵鏈吊在空中,皮鞭沾了鹽水,狠狠的往她們三個身上抽!她們是姑娘啊!這樣虐待,傳出江湖,我們大清朝的顏面何在?皇阿瑪的英名何在?」
爾泰介面:
「何況,她們三個,一個是皇上封的‘還珠格格」,一個是皇上的‘金枝玉葉’!真相沒有查清,就要殺人滅口嗎!」
小燕子就不顧一切,大喊著說:
「皇阿瑪!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願意一人做事一人當,你饒了他們大家,我就豁出去,不要腦袋了!」
乾隆怒看小燕子:
「你以為朕不敢砍你的腦袋是不是?確實,這所有的錯誤,所有的問題,都是你一個人造成的!如果你不冒充格格,什麼問題都沒有了!」一咬牙:「好,既然你要代大家死,朕就成全你!」就回頭大喊:「來人呀!把還珠格格推出去斬了!」
乾隆此話一齣,就有侍衛,大聲應著,前來抓住小燕子。永琪忙著磕頭,痛喊:
「皇阿瑪!請千萬不要啊!」
紀曉嵐帶頭,對乾隆一跪,所有大臣,就全部跪下了,大家都真情流露的喊:
「皇上請開恩!」
紫薇抬頭,淚流滿面:大喊:
「皇上!你忘了當初答應過我,不論小燕子做錯什麼,饒她不死!君無戲言!」
「那是饒她不死,現在,是她甘願代你們而死!」
紫薇、爾泰、爾康、永琪、金瑣就同聲大喊:
「我們不要她代!要殺一起殺!」
乾隆往後一退:
「你們居然敢威脅我,是不是以為朕就是‘不忍’殺你們?」
紫薇抬著頭,帶淚的眼睛,直視到乾隆的內心深處去,哀聲的喊:
「皇上啊!我們回來,是個必輸之賭,我們什麼把握都沒有,唯一的籌碼,就是皇上的‘不忍」呀!」
乾隆一震,驚看紫薇。在紫薇那盈盈然的眸子裡,看到一個負心的、跋扈的、自私的、無情的乾隆。他打了個寒戰,悚然而驚了。
小燕子反正腦袋不保,什麼都不管了,大喊著說:
「皇阿瑪,你從來沒有承認過我呀!你詔告天下,只說我是‘義女’,既是「義女’,當然不是真格格,你根本沒有把我當成女兒,我那有‘欺君’?如果你當初相信我是真格格,而你卻說我是你的‘義女’,那麼,你豈不是‘欺民」?」
乾隆被小燕子這幾句話,說得更加汗顏了。
這時,傅恆捉了全身綁著繃帶的梁大人過來,擲在地上。
「皇上,梁廷桂已經捉拿在此!」
梁大人渾身發抖,趴在地上。
「皇……皇上……開恩……饒命……」
乾隆的一股怒氣,全部轉移到梁大人的身上,一聲怒喝:
「是誰讓你夜審小燕子?說!」
「是……是…皇上……」
「什麼是皇上?朕什麼時候要你審過她們?」
「宮裡……宮裡的密令……要她們畫押認罪……畫押以後……」
乾隆大吼,聲如洪鐘:
「畫押以後,要怎樣?」
「格殺勿論!」
「宮裡誰傳的話?密旨在哪裡」
「只有……口傳……」
「誰的口?」
「卑職不敢說……不敢說……是一個公公……」
乾隆怒極,回頭喊:
「傅恆,把這個梁廷桂,拖出去斬了!」
梁大人就殺豬般的叫了起來:
「沒有罪證,怎能殺我?皇上開恩啊!」
紀曉嵐起身,走上前去,從袖子裡掏出三張供紙,遞給乾隆。
「皇上,這是臣在宗人府搜出來的!」
乾隆一看,怒上眉梢。把狀子往懷裡一揣,大喊:
「立刻斬了!再抄了他的家!證據?三個姑娘的傷痕還不夠嗎?」
「臣遵旨!」傅恒大聲應道。
傅恆就拖著狼嚎鬼叫的梁大人走了。
梁大人一走,乾隆就對跪了一地的眾人說:
「大家都起來吧!鬧得我頭昏腦脹,氣得我胃痛!爾康、爾泰,你們還不趕快傳太醫,給三個姑娘療傷!」
小燕子大喜,跳起身子喊:
「皇阿瑪!您不殺我啦?」
「你振振有詞,我殺了你,難逃悠悠之口!」
小燕子不敢相信的問:
「那……您也原諒大家了嗎?」
乾隆看著小燕子:
「朕被你們要脅,要殺就要殺六個,你刁鑽古怪,殺了也罷了,偏偏朕又答應不殺你!至於其他的人,朕確有‘不忍’之心啊!」就低頭看紫薇,用充滿感性的聲音說:「你真厲害,你用那個唯一的籌碼,贏了這場賭!」
紫薇看著乾隆,甜甜的笑了。
「我知道我會贏……我一直都知道……我會贏!」
紫薇說完,眼前一黑,就暈倒在地了。
爾康忘形的急喊:
「紫薇!紫薇!」就撲了過去。
乾隆比爾康更快,一彎腰,抱起紫薇,臉色蒼白,真情流露的喊道:
「太醫?太醫在哪兒?快來救我的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