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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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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梁小舟答應著,掛了電話。我覺得他哭了。

走在雨裡,忽然就想起蚊子經常掛在嘴邊上的那句話,「不是我說你呀張元,就你這二百五的腦袋,早晚讓梁小舟把你涮嘍!」

此時此刻,我在想,在我與梁小舟之間究竟是誰涮了誰?誰玩了誰?還是……我們都被對方糟蹋了。

我跟蚊子逛商場的時候遇到了劉立軍跟雪崢,遠遠的,雪崢就看到了我們,拉著劉立軍往人群裡鑽。這一次,我沒有像從前一樣對她不依不饒,我心裡想著,又是何必呢,咄咄逼人。

於是我跟蚊子繼續在化妝品櫃檯前晃悠,蚊子買了一套蘭蔻的禮品裝,也許是因為迎來了愛情,最近這些日子她愈發顯得女人氣十足,不再像以前那樣,遠看跟張黑白相片兒似的

,沒有色彩也沒有活力,她少有的穿了裙子,短的,還有高根兒的涼鞋,要是她化妝再濃一些,會更好看。

從一樓,我們倆直接上了三樓,蚊子要挑選一些所謂的職業套裝,我沒有心思,所以一直跟在她的屁股後面,儼然一個跟班。

蚊子又進了試衣間,我一個人站在外面的鏡子前顯得百無聊賴,劉立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的,他一拳頭打在我的肩膀上,嘴裡喊著「吃我一拳!」

我一邊揉著肩膀一邊扭轉身體,看見他洋洋得意的臉,竟覺得有些厭惡。我說:「大富翁,最近真是難得見你呀!」

他指著試衣間幸福的笑著,「陪女朋友買衣服。」

「女朋友?哪一個?」我忽然來了勁頭兒,打算今天捅破這層窗戶紙,「是雪崢吧!」

「還有誰?我就這一個女朋友。」

「別不要臉了你!」我蔑視的眼神看著劉立軍,「就你?還美吶?雪崢原先可是你外甥梁小舟的女朋友,你一齣現,搶走了雪崢,人家梁小舟可又一次失戀了啊!」我故意,說的很慢,但是陰陽怪氣十足,語氣間故意新增了許多對他的不屑與嘲諷,我心裡想著,今天這一手兒,夠那個雪崢喝一壺的!

我看劉立軍的臉,幾乎綠了,感覺他的嘴唇在哆嗦,但一個字也沒說出來。過了一會兒,他攥著我胳膊問我:「張元,你說真的?」

「哼哼,你自己問她!」我對著雪崢的試衣間翻了一個白眼兒,「感情你不知道哇,你這麼關心梁小舟,我還以為你知道他最近又失戀了呢……」我裝作有一句沒一句在劉立軍跟前煽風,蚊子從試衣間裡出來了,於是我不再繼續跟劉立軍說下去,奔向蚊子,幫她整理上衣的領子,「挺好看的,真不錯。」從鏡子裡,我能看到劉立軍的表情,有些懵了。

旁邊的試衣間的門開啟,雪崢也出來了,蚊子一回頭看見她,兩步又竄了上去,「喲,是你呀!怎麼著,聽說把梁小舟甩啦?妹妹你可真瀟灑,竄兌著梁小舟把我們張元給甩了,臨了,你倒是跟著梁小舟哇?」蚊子指著鏡子裡的雪崢,惡狠狠的,「你瞧瞧你自己那操行,什麼東西!上回在梁小舟跟前,我就得打你的臉,告訴你我們張元不是好欺負的,這回……」她扭頭看看劉立軍,冷冷的哼了兩聲,「我嫌手疼,我多看你一下都覺得眼疼……」

我在旁邊冷冷的看著雪崢跟劉立軍,她在劉立軍的表情裡似乎看了出來是我說了什麼,半天,才對著劉立軍說了一句話,「我跟梁小舟就是一般的朋友。」

我聽著感到氣憤,兩步走到她跟前,問道:「好像,那天咱倆吃飯的時候,我說起劉立軍,你也是這麼跟我說的吧,‘我跟劉立軍只是普通的朋友’……」我惟妙惟肖的模仿著她說話的語氣,把蚊子逗的「哈哈」直樂,一邊的劉立軍也不知道是因為看不過去,還是因為面子上掛不住,阻止了我繼續說下去,他拉過雪崢,做出一副保護起她的樣子,跟我嚷嚷,「張元,你別鬧了!」他的神情十分嚴肅,像是對我的警告。

我仍舊冷冷的對著他們笑,「劉立軍你可真有兩下子!」說完了,我拉著蚊子向別的樓層走去,「我們走吧蚊子,讓人家把雜七雜八的事兒捋清楚,別回頭一不留神再牽扯出一個什麼親叔叔,親侄子來。」蚊子跟著我往電梯的方向走,我心裡明白,剛才的這些話夠他們倆折騰一陣子的了。

跟蚊子吃過中午飯,她把我送到樓下就回去了。我上了樓,正要掏出鑰匙開門,看見老六就站在樓梯有窗戶的地方看著外面發呆,我趕緊招呼她,她看見我,好像很委屈似的,立刻紅了眼圈兒。

「怎麼了,怎麼了這是?」我趕緊過去拉著她的手,開了門,帶她進來,「你這是怎麼了老六?也不提前打個電話,等挺長時間了吧!」

她也不說話,就是一味的搖頭跟抹眼淚。我給她倒了一杯水,她喝了兩口,囁喏著:「我想跟你說點事。」

我知道她要跟我說什麼,連忙擺手,「我知道,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昨天我上劉老那去了……星光的老婆方蕾也跟我說過了……你呀你,不是我說你,你是真胡塗哇!」我拿出平常蚊子教訓我的口吻來跟老六說話,為了強調我的責備只是針對她做的錯事而不是針對她本人,我又說了一句,「真的,陸梅,不是我說你,這事就是你跟星光不對!」

她顯然並沒有想到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一陣錯愕之後,她又開始流眼淚。她的眼淚讓我也跟著心慌。

喝了兩杯白開水之後,老六陸陸續續地給我講了她跟星光這件事的前前後後。

事情的起因當然是因為老劉頭生病住院,陸梅到達北京後不久,我就全身心的投入到老k他們航空公司劇本的創作當中去了。臨走之前,我把星光叫到了老頭的病房裡,非常鄭重的把老頭和陸梅一起託付給了他,我說,陸梅從大學那會就不怎麼會料理生活,雖說現在好了很多,但是一邊照顧老頭一邊還得照顧自己,星光你可得抽空多往這邊來看看。星光對我的囑咐很上心,每天都到病房來,給陸梅和老頭打飯,買水果,值夜班的時候沒有病人就到老頭的病房來陪陸梅聊天,一來二去的,兩個人越聊越投機,越聊感覺越好,到後來居然有了難捨難分的感覺。老頭出院之後,兩人除了打電話,星光去天津看了陸梅幾次,陸梅也會在週末跑到北京來跟星光約會,兩個人感情發展的速度讓人吃驚,居然談到了各自離婚的地步……真是讓我驚訝,讓我意想不到,讓我不知所措。

我們相對坐在沙發上,良久,陸梅只知道抹眼淚,而我,雖然腦子裡一直在飛快飛快的轉動,卻依然找不出來一句合適的話。最後,頓了頓,我問陸梅,「陸梅,今天你能不能跟我說句實話,你到底打算怎麼辦?」她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的垂下頭去,繼續抹眼淚,我嘆息了一聲,接著跟她說道:「陸梅,昨兒個我跟方蕾通了電話,人家不是捨不得星光,憑方蕾的長相和脾氣,就是離了婚人家照樣能找個不錯的,可是話說回來了,咱不是人嘛!你敢說星光鐵了心的就要你了?說句不好聽的,你別不樂意,人吶,不能太缺德!人家方蕾可是懷了孕的……」說到這裡,老六又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還是不說什麼,我從茶几上拿了紙巾給她擦眼淚,「別哭了,陸梅。這事總得解決吧!你想怎麼著?」

「我想離婚。」雖然她說的很輕,但是斬釘截鐵。

我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陸梅你真不要臉!他星光就那麼好?!」正說著,星光從醫院打來了電話,自從方蕾知道了這件事情以後,星光就搬到了醫院的宿舍裡,我一接電話,星光就問我,「陸梅在你那?」我看了陸梅一眼,問她,「你告訴星光的?」她點頭,轉頭我對著話筒也準備罵星光一通不要臉之類的話,沒等我開口呢,星光先說了:「張元,這兩天我想明白了,你跟陸梅說一聲兒,我們……還是不見面了吧!」原來,這次陸梅來北京就是因為星光做出了不再跟她見面的決定之後,她想來找星光挽回的,真是想不到啊,老六這麼清高的一個人,居然現在變得這樣。

我將頭靠在沙發靠背上,翹著二郎腿跟陸梅說話:「我說陸梅,你是不是有點忒不要臉了?」

她也不看我,一邊大把大把擰著鼻涕一邊哼哼唧唧的說道:「我就是想跟星光在一塊兒……」

「你們都是結婚的人了!你有沒有心吶!你不想想劉野?!」我的鼻子都快叫她氣歪了,「人家劉野這麼多年不是一直對你挺好的嘛!別不知足了,人吶,就得長一顆人的心,別動不動就學梁小舟耍混蛋,你真要跟他似的沒人心,你就趁早給我滾蛋!」

陸梅這回不哭了,擦乾了眼淚,喝了點水,她開始平靜下來了。

「跟你說句實話吧陸梅,你放一百個心,星光不是那樣的人,你就死心了吧!」一剎那間,我覺得自己犯了一個錯誤,我覺得我在心底是把陸梅當成了雪崢那麼怨恨。

「也跟你說實話吧張元,這次來北京,我真沒想跟星光……開始的時候想了,後來,在車上的時候我也想明白了,要是星光還是覺得他老婆好,沒關係,我請他們兩口子吃頓飯,找你作陪,不管怎麼樣,這婚我是要離的……我準備跟劉野把婚離了,到國外去……」

聽著陸梅這麼說,我又開始心酸起來,這次,是純粹的為了陸梅。我真就不明白,難道劉野在陸梅的眼裡就那麼失敗?!我不知道,畢竟,那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我說:「陸梅,你請他們倆吃飯就算了吧,如果你真的想出國去,我也很高興,星光跟方蕾,你就都忘了吧,從哪兒開始,在哪兒結束,明天咱倆去星光醫院,你陪我去一個心理大夫那裡複查一下,順便咱倆一起去跟星光吃個飯,就不要再提你們……那些事了。」

老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我們繼續相對而坐,想不出來說什麼,就在忽然之間,我感覺到了一陣悲哀,禁不住落下淚來,「陸梅,你比我強啊,你比我堅強得多呀!你跟星光……你說斷就能斷,我跟梁小舟……陸梅我不怕你笑話,我到現在還放不下他。」

這回輪到她勸我了,「人活著呀,就誰也別心疼,多心疼心疼自己吧。特別是……特別是女人,咱們都得對自己好點。」

過了一會兒,我也平靜下來了,我跟她也說了我打算跟唐輝結婚的事兒。雖然沒見過唐輝,陸梅聽我這麼一說馬上表示支援,她說,人這一輩子,能由自己主宰自己的機會不多,就算是我跟梁小舟談戀愛這麼些年,就算是我心裡到現在有點放不下他,這一切多少也還有些身不由己的成分,但我打算跟唐輝結婚的這個決定,完全是一個我自己的決定,就像陸梅要出國,要跟劉野離婚,完全是自己主宰了一把自己一個道理。

我聽了她的話,也覺得是這麼個道理,總之,我的心裡是鐵定了要跟唐輝結婚的。

我們倆洗了澡,躺在一張床上睡不著,說了很多話,說很多對今後的打算,陸梅打算在國外過真正隨心所欲的日子,而我,我想了想,好像除了結婚,我最大的願望是再寫一本小說,所有生活當中這些瑣碎和不順心的事兒我一點都不寫,我就寫幾個主人公怎麼生活得好,怎麼生活得順心,我得挖空心思的想,把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集中到我故事裡的人身上,我要讓他們在我的故事裡生活得完美,隨心如意……還有我已經寫了一半的一個作品《沒有你的這些年》,我要把這些年我和我周圍的這些人所有的艱難和不如意都寫給不在我們身邊的這些人,讓他們知道,我們活著,我們不容易,我們得彼此相愛……

跟唐輝結婚的事兒已經擺到了桌面兒上,不管是因為話趕話也好還是因為我們這兩個狗男女都覺得寂寞也罷,反正,這婚說結就結了。

沒辦酒席,我們倆一塊領了個紅本本就回家了。好在唐輝有些銀子,一切都是現成的。

領證兒回來的路上,唐輝開著車,跟我閒扯淡:「張元兒,咱這事就算成了吧。」

「你費什麼話呀,這證兒可是政府發的,你以為天橋底下買的吶!」點菸的功夫,想起件事兒來,「你得趕緊把那宣告給公證了吧,我可是看在錢的面子上才跟你領這證書的啊?」我跟他說的跟真的一樣,唐輝笑眯眯的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夾子,裡面放著早已經公證好了的宣告,「你就放心吧老婆,以後咱家全聽你的。」

我聽見唐輝喊我老婆忽然感到臉上熱熱的,除了張開嘴傻樂,居然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真沒想到啊,我居然這麼輕鬆的就把自己嫁出去了,還賺了一大筆,賺了賺了,賺大了!」我一陣歡呼。

唐輝扭頭看著我,一個勁的傻樂。

「對了,」他說,「劉立軍說今天晚上過來吃飯,給咱倆買了點東西。」

「我現在也是一有錢人了,在乎他那點東西!」

「瞧你那樣兒!美飛了吧。」唐輝還是樂。

我沒搭理他,我有自己的想法,今兒晚上劉立軍要是來了他指不定當著我們的面兒噴出點什麼大糞來呢,我現在倒不是在擔心梁小舟或者擔心我自己對梁小舟怎麼怎麼著了,我有點擔心劉立軍,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喜歡雪崢啊,比梁小舟喜歡多了。

我正想的時候,梁小舟給我打來了電話。我掃了唐輝一眼,裝得沒事似的跟梁小舟說話。

「梁小舟,你最近又忙什麼吶,連個信兒也沒有。」我再看唐輝,他的面部沒有任何表情,讓我猜測不到他是不是會為此感到不高興。

梁小舟說,他這兩天休息,靚仔和蚊子約他一起去郊區玩,他問我去不去。

我說:「你還不知道呢吧梁小舟,我今兒剛領了結婚證,現在也是有家的人了,沒有老公的批准不敢瞎跑啊。」一邊說話我一邊乜斜著看唐輝,沒錯,這話我是說給他聽的。唐輝斜著眼睛看了我一眼,嘴裡嘟囔著「德行,說的跟真的似的,我還不知道你?!」他這麼一說,我的心裡樂開了花。

梁小舟在那頭吃驚不小,「這麼快!你連個電話也不打?靚仔跟蚊子知道嗎?」

「我現在沒功夫跟他們扯淡……多少生意等著我打理呢!」

「德行吧你!」梁小舟的口氣跟剛才唐輝一樣,「美吧你就!」

「要不這麼著吧,今兒晚上劉立軍說來吃飯,你叫上靚仔跟蚊子,一塊來吧!」

梁小舟囁喏著說,他得問問靚仔跟蚊子的意思,晚一點再給我打電話。

放下了電話,我扭頭看著唐輝,等著他開口說點什麼。剛過了一個紅燈,唐輝險些跟前面的汽車撞上,超車的時候,唐輝指著那車的司機罵道:「真孫子!」

「傻逼吧你唐輝!」我有點對他不滿,「你是不是衝我來的呀!」

「瞧你,又多想了不是?」他掏出煙來點火,「沒有,沒有!我覺得你就這麼著挺好的,別管誰,別管之前有什麼事兒,過後了就還是朋友,是朋友,就得相親相愛,就得大方一點。」

我知道,他是在說我跟梁小舟之間的事。

說起來,人也真的是很奇怪,只要你能想開了,別管曾經是愛人還是仇人,你想開了之後就什麼事兒也沒有了,我就是覺得,冷不丁再看見梁小舟我肯定會有點不好意思。

到了家,我跟唐輝上到樓上,把之前買好的東西又裝到了車上,我們打算一起去看望劉老頭。

我跟唐輝說了劉老頭的事兒,他對老頭肅然起敬,買了很多東西,還有一臺筆記型電腦,肯定得把老頭樂暈了。

我們站在老頭家門口按門鈴,連按了兩下,裡面傳出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誰呀?」

我一聽,看了唐輝一眼,嘴裡嘀咕著:「這人誰呢?老頭家裡沒別人吶!」

「興許有朋友在呢。」唐輝小聲的說道:話音剛落,門開了,面前站著的人個子不高,模樣跟老頭有幾分神似,我腦袋裡轉了幾轉之後一下子抓著開門的人手,連續蹦了幾下,「劉野,劉野!你回來啦?」再看唐輝,在一邊看呆了,大概他是頭一回看見我跟個孩子似的這麼蹦達。

劉野剛開始的時候愣了一下,馬上也認出了我,跟我一樣跳了起來,「張元啊!真是你啊張元!好傢伙,你可真是神通廣大呀,連我父親這裡你都能找到。」

「不是我神通廣大,是老頭神通廣大,把我從大街上揀回來的。」我嘻嘻哈哈的笑著,忙不迭的給唐輝介紹,「這個是劉野,我們十年前就認識了,我剛上大學那會,他是我的教官,後來就沒了訊息,老頭是劉野他爸……」唐輝起初好像沒聽懂似的,傻站在那想,一會,忽然反應了過來,也跟著我們一塊尖叫,「真巧真巧,你們倆看來還真有緣分吶!」

他這麼一說,我一下子就想起軍訓那會兒跟劉野有點曖昧的事兒來,居然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們快進屋吧,站在門口嚷嚷什麼!」屋裡,老頭髮話了,我瞧見他,紅光滿面的,肯定是一看見劉野特別興奮。

我又忙著給老頭介紹唐輝,「這個就是唐輝,我跟你說過的,我們倆今兒剛領完證兒,立刻就跑著看您來了!」

「坐,坐!」老頭招呼著唐輝,端詳了一會,對著我點頭,「不錯,眼光不錯。」他的表情惹得我大笑,像個孩子似的。

唐輝陪著老頭閒聊,我跟劉野跑到了老頭的書房裡說起話來。

這些年,劉野比我們老得都邪乎,黑,皮膚粗糙而且頭上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白頭髮,連眼角的周圍也比我們一般人深刻一些,他的樣子看起來,倒是跟劉建軍的父親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部隊上的人都這樣。

我們相互寒暄了一陣,然後他問起我的生活,我說剛結婚,今天。他呵呵的笑,使勁拍打我的肩膀。說起陸梅,我說你的情況我瞭如指掌,我跟陸梅都說過n回了。

「最近你們倆怎麼樣?」我問道,連我自己也沒想到會問的這麼突然跟直接。

劉野搖頭,苦笑:「離了,也是今天。」

「操,真巧。」我的腦袋也不知道怎麼了,這句話脫口而出。

「要不怎麼說咱們有緣呢!又是同學又是教官,又是學員,又是老頭保姆的,真夠可以的你們!」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說起老頭的趣事,說到在百腦匯買電腦的時候老頭揪著人家的胳膊問:「你要我的qq嗎?」劉野樂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他拍著我的肩膀,「多虧了你呀張元,真的多虧你了!」再看他的時候,眼圈居然紅了,真脆弱。

「別哭,別哭,你瞧瞧你,這是怎麼了?!今天可是我結婚!」說完了我就感到後悔了,你結婚關人家個鳥事,人家劉野今天還離婚了呢!想哭就哭,你管得著嗎!想到這裡,我閉了嘴,給劉野找來了紙巾,讓他哭。

很多事情我想不明白,比如說,人在悲傷的時候為什麼要哭呢!

從老頭家出來,到朝海軒的路上,我跟唐輝說陸梅跟劉野的事兒,唐輝頗不屑一顧,他對部隊子弟從來沒有過好印象,說他們要麼土的掉渣,要麼假裝大款,其實連個屁都不是,我問他劉野怎麼樣,唐輝半天沒言語。我們倆正說著話,汽車轉彎的時候,一輛軍車疾馳而過將唐輝的車逼上了便道。加大了油門兒,唐輝一通死追,終於也把那輛軍車逼得撞在了馬路護欄上,開軍車的小子下了車,拉開我們的車門就拽唐輝,他比較瘦小,唐輝人高馬大的,一拳打在他的前胸將他打了一個趔趄,沒容我多想,兩人已經打成了一團。

我真是被搞懵了,一分鐘以前我還跟唐輝正兒巴經的說著話,這會兒,我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兒,他已經跟人家打起來了,我猜想,唐輝一定是心裡憋了什麼火兒,這會兒全撒出來了。

唐輝出手很狠,幾下子,把開軍車的小子揍的滿臉是血,我攔也攔不住,叫喊也沒有用,很多人圍觀,我最後喊圍觀的人幫忙,「都別看了,趕緊的,趕緊的把他們拉開。」好不容易把唐輝拽開了,他整了整衣服,摟著我的肩膀說,「走,上車。」我們上了車,他連頭也沒回,打火,啟動,車開的非常平穩。

我看看他,他還在喘氣。斜著眼睛看了看我。

「你這是怎麼了?剛才好好的,這會發什麼瘋啊?人家可是軍車啊……」

「你甭怕!」

「那總得有個原因吧。」我想不起來有什麼事讓唐輝情緒發生變化,「老頭說什麼話讓你不高興了?」

唐輝黑著臉,「沒有!」

「那為什麼!」

「不為什麼。」

「肯定有原因吧。」我窮追不捨,「沒原因你突然情緒不好跟人家打架?」

「想起件事兒來,心裡憋屈。」

「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啊。」我嘴上這麼說著,腦子又開始高速運轉起來,我心裡想大概是關於我的事兒吧,可一時又想不起來什麼,「到底什麼事啊?」

唐輝把車開得飛快,連闖了幾個紅燈,後邊一個警察騎著摩托車開始追我們,他一加油門把警車遠遠的甩在後面。

「到底什麼事兒啊。」我見他不說話,又問了一句。

車開到一個岔路口,唐輝向右轉彎,前面是一個正在施工的花園,已經修的差不多了,唐輝把車停在噴水池前面,熄了火。

「我聽你跟劉野說他離婚的事兒,我忽然覺得……覺得人怎麼那麼不要臉吶!結婚的時候不想好了,說離就離了!你早幹嗎去了?不是我說你,張元,咱倆結婚這事兒,我可一點沒草率,不辦酒席也是因為尊重你的意見,你可別以為咱倆就領了一個證兒不……不那什麼,你跟他們那群不要臉的人學,說離婚就離婚,我是為了跟你一起生活而結婚,不是為了今後離婚而結婚……」說完了,唐輝居然用孩子一樣有些委屈的眼神看著我,我一個沒留神大笑了起來。

「就為這呀!你就為這點事兒覺得憋屈呀!」我一巴掌打在唐輝臉上,「你傻逼不傻逼呀你!哈哈哈……感情你是怕我過不了兩天就跟你離婚吶!」我嘴上說得很輕鬆,心裡卻覺得格外沉重,說實話,我真的不敢保證些什麼,如今的社會里,已經不需要誰為誰負責任了,兩個人在一起,如果不開心的話,輕鬆的分開倒是一件好的事情。儘管我這麼想著,但是嘴上卻說:「不離,不離,我跟你不離不棄!行了吧。」

唐輝看著天邊,狠抽菸,「張元,我是真喜歡你,愛上你才娶你的……我剛才聽著你們說離婚的事兒,劉野說他挺痛苦,還掉眼淚……張元我心裡很難受,我忽然就想起你來,你……那些日子,真的,不是我說你,那時候你就跟野獸似的,行屍走肉……我這麼愛你,萬一有一天你沒了良心,我肯定比你那時候還慘,我肯定頂不住……」

真他媽的中邪了!誰會在領了結婚證之後再來考慮這些問題,誰又會在領了結婚證書的當天跟老婆討論這樣的問題,全世界恐怕也只有我跟唐輝這兩個神經病會這麼做吧!真他媽的的見鬼!

幾天沒見,劉立軍形容枯槁。見了我跟唐輝,先是給了我們一個強顏的歡笑,之後埋怨的眼神看著我。

我現在很怕看到男人受傷之後無可奈何的表情,不用問,從唐輝的表情裡也能看明白,這回他傷心透了。要誰趕上這樣的事兒心裡也沒法不堵得慌,我就納了悶兒了,怎麼生活裡這麼戲劇的事情都讓我給趕上了呢!

唐輝出去的功夫,我拍打著劉立軍的肩膀,「哥們兒,要挺住啊!」他厭惡的甩開我的手,瞪了我一眼,「少來這套啊!張元,你給句實話,你是不是巴不得事情搞到這份兒上?!你看著梁小舟,看著我,看著雪崢這樣你心裡是不是特高興。」

我一邊給劉立軍倒了一杯水,一邊拿著桌子上他給我跟唐輝買的結婚禮物翻來覆去的看,劉立軍真有心,他給我們買了兩盞檯燈,一模一樣的,能用手控制開關,也能聲音控制開關,底座是一個精緻的cd機,藍色的,能放cd,也能放md,早先我跟他說過,一直想要這麼盞燈,寫東西的時候燈光很舒服,累的時候還能聽聽音樂。

「這燈多少錢?貴吧?」我沒聽見他問話似的,跟他說起燈來。

「問你話呢!你是不是看著我們這樣,心裡特別特別特別他媽的舒坦?」

「舒坦。」我回答的乾脆又坦白,我就是舒坦,舒坦的根本不是看到他和梁小舟傷心難過,是我終於看到了雪崢這種玩世不恭的女孩最終一無所有,感情算個鳥兒啊!「我可不是看你跟梁小舟的笑話啊,」我解釋道,「我是看到了雪崢的下場覺得人心大快!這種女孩不值得你們給他精神和物質上的愛,她不值得,不配!」我心裡真是痛快。

劉立軍冷冷看著我,先是慢慢的喝茶,喝下一口,突然又從嘴裡噴了出來,吐向我,「你才不配!張元兒,全天下的女人都配得上,就除了你!」他說這樣的話讓我有點尷尬,還有一點兒不知所措,看劉立軍的表情,惡狠狠的。

一分鐘,我跟劉立軍眼睛一眨不眨的對視了一分鐘,最後,我先低下了頭,雙手捧著臉,擦了擦口水。

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我帶著微笑問他:「可是,劉立軍,你說過我張元是個好女人。」

「好女人會為了一個酒樓,為了他媽的兩千萬結婚?」

我誇張地瞪大了眼睛,對著劉立軍伸出了兩個手指頭,「兩千萬吶劉立軍!不說你現在,從前,在你發財之前,一個老女人肯花兩千萬包你的話,你會不動心?!傻逼才信!」我不屑一顧的看著他,「況且,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唐輝,我們有愛情,當然,當然……我得承認,這些愛情當中的絕大部分是突然之間由我們之間的友情轉換來的,可是……可是劉立軍你得承認一點,我張元不是因為錢才這麼幹的……呵呵,其實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你知道我不是,唐輝他也不是傻逼,一個女人為了錢跟他結婚他會不知道?他會心甘情願拿出自己全部的資產奉獻給一個愛錢不愛他的女人?!別傻了你劉立軍,我周圍的男人當中,只有你會這麼看!」我使勁瞪著眼睛看著劉立軍,要把他看進我眼睛裡去似的,「我理解你,特別理解,你只是因為心情不好而遷怒於我……你放一百個心劉立軍,我張元以前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兒!」

我的話說完了,劉立軍也用雙手捧住臉,來回磨蹭了幾下,無可奈何似的,忽然他對著我笑了,伸手拍打著我的肩膀,「你牛逼,張元,你牛逼。」

「梁小舟一會也來……」

「你叫他來幹嗎?」他像受到了驚嚇似的,看著我。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說過,我跟梁小舟之間的感情就像親人,比你還親的親人,我結婚了,他會高興。」

「我是說我!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你讓我見著他說什麼?!」劉立軍顯得格外痛苦,爬在桌子上,把頭深埋起來,向我咆哮著,「你讓我跟他說什麼,這太他媽的戲劇了!我操!」

我在劉立軍對面坐了下來,「你放心吧劉立軍,我比你瞭解梁小舟,在這個方面,他比你強一千一萬倍!你可真是可憐吶!」說完了,我向外走去,我想,也許劉立軍他想哭,今天一天當中,已經有三個男人在我的面前紅了眼圈,不知道是缺鈣還是什麼別的原因,我突然發現,現在的男人可真脆弱,女人寬容善良的本性他們看不上,卻把女人愛流眼淚的臭毛病給繼承了,真是太傻逼了。

基本上,所有的女人都比男人顯得早熟,我想我比一般女孩更加早熟,不是沒有根據的,我記得好像我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幻想著有一天跟一個男孩談情說愛,中間充斥著電視裡看來的摟摟抱抱和親嘴兒等一系列黃色情節。是的,我毫不否認我的早熟,處在青春期的時候,如果有哪個不開眼的男孩想跟我約會,並且我有幸跟他拉拉手,回家之後我肯定就滿腦子想著跟他結婚時候的場景,這樣的情況持續了許多許多年,縱貫了我的初中和高中時代。後來,上了大學,遇到了梁小舟,真正開始跟他胡搞起來,反而,那種持續了多

年的對結婚的幻想不聲不響的就破滅了,連我自己也覺得奇怪。

我曾經想象我的婚禮,一定是在秋天舉行,太陽明亮又耀眼,充滿溫情,一定是穿著白色的露出肩膀的婚紗,金色的陽光照耀著我和我的愛人,我要捧著一大束火紅火紅的玫瑰花,含笑的眼睛看著許多的親友圍繞身旁,給我們數不清的祝福和紅包……

想象和現實真的是有距離。你看,現在,我結婚了,太安靜,什麼都沒有,可是,這就是我現在的期許,從前想象當中的場景更多的是為了虛榮,而這些浮華的東西,我現在已經看不上眼了,我要的是平靜、實在的幸福。

我想,這些轉變就是痛苦的經歷和時光流逝恩賜給我的。

朝海軒的生意自開啟業就是這麼火爆,我看著滿眼的客人,感覺眼前晃動的是一張張的人民幣,儘管內心裡我並不怎麼喜歡錢,可是我仍然不能遏制的感到高興。

我站在朝海軒的門口,這些來來往往的吃客們,他們一定不會知道,這個輝煌的酒樓就屬於站在他們面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女人,越是這樣想,我越是竊喜,高興!

唐輝出來找我,問我幹嗎站門口待著,我指著往來的吃客喜笑顏開的對他說:「在這數錢呢!」

唐輝哈哈大笑起來,還像從前那樣拍打著我的腦袋,「你可真行啊!」他對我說。

其實,我站在門口是為了等梁小舟和靚仔。

又站了差不多十五分鐘的樣子,他們來了。蚊子抱著一個大紙箱子晃晃悠悠朝我走來,我瞄了一眼那大紙箱子,是一臺咖啡機,產地是西班牙。梁小舟跟在靚仔身後走進來,他比靚仔高出了一頭多。蚊子停下來,努著嘴對著紙箱子說:「梁小舟送給你的。」其實,從我一看到是咖啡機的時候就知道是梁小舟給我買的了,以前的時候,我一直跟他說,我要買一臺咖啡機,主要不是為了喝咖啡,主要是我太喜歡聞那種煮咖啡豆散發出來的味道了,又濃,又香甜。我基本上不怎麼喝咖啡,一喝就愛睡覺,但我一聞到煮咖啡的味道卻會覺得格外提神。當時,梁小舟聽完了我要買咖啡機的理由之後橫著眼睛乜斜著瞪了我半天,最後恨恨地說了一句:「你就是崇洋!上回你還說你一聞到汽油味也能精神大振呢,趕明兒我給你灌幾瓶子汽油擱屋裡擺著算了,還買什麼咖啡機!」我聽了他的話,對著他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腳之後洗澡睡覺去了。那以後,再沒跟他提起過買咖啡機的事,只是,每次我拉著梁小舟逛商場的時候,在小家電的櫃檯前看著各式各樣的咖啡機流連忘返,我對自己鍾愛卻不能擁有的東西,總是這樣。

我拍打著裝咖啡機的盒子笑著對梁小舟說:「我今天總算如願以償了,你還是給我買了。」

梁小舟嘿嘿嘿嘿的笑著,看著我的眼睛說:「買了,買了,還是叫同事從西班牙帶回來的。」

我們三個人往裡面的小房間裡走去,我跟梁小舟並肩走在前面,蚊子跟靚仔跟在我們後邊,離房間門口還有二十米的時候,我對梁小舟說:「劉立軍在裡面。」

梁小舟看了我一眼,遲疑了半分鐘,笑了笑,開口說道:「好些日子沒見他了。」轉身對著靚仔說:「聽說他跟你一樣,發達了。」扭過頭又對著我說:「嘿,你沒讓他給你買點鑽石什麼的,人家現在有錢!」

說著話,走到了門口,梁小舟本來走在前面,要開門的時候他忽然後退了兩步讓開一條縫,讓我走到前面去,我一手攥著門把手,抬眼看了梁小舟一眼,他面無表情。

推開門,我們四個走了進去,劉立軍正和唐輝小聲嘀咕著什麼,唐輝轉過身來面對著我們的時候沒有及時的調整好面部的表情,還緊緊的皺著眉頭。

「嘀咕什麼呢你們!」我一邊給蚊子拉椅子一邊問他們,「好話不揹人,你們倆肯定沒說什麼好話!」我肯定的說。

唐輝忙站起身了,對我們四個人陪著笑,「沒有,沒有,我們倆有什麼壞話可說的,我們……正說著一個以前的同學呢……」他看了一眼劉立軍,又看了看梁小舟,「梁小舟,來,坐這邊。」他拉開劉立軍旁邊的椅子讓梁小舟坐了過去,之後,他出去忙著張羅吃的東西。

小屋裡只有我們五個人了,忽然之間我感到了氣氛的尷尬,誰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大家都在絞盡腦汁的拼命找話題,顯得很可笑。

「怎麼回事啊各位,今天可是我結婚啊,都耷拉著腦袋不說話是什麼意思。」我給他們都倒了一些水,扯著嗓子吆喝開了,「靚仔,你給我的紅包呢?」

「給給,」靚仔臉上堆滿了笑,拿過包,在裡面抽出一個紅色的信封來,「這不,早給你準備好了……數一數,好多錢的!」他誇張的瞪著眼睛,看起來十分可愛。

我又轉向劉立軍,他十分誠懇的看著我,「甭看!」我吆喝:「趕緊的,掏錢!」

劉立軍立刻委屈的拍了拍身邊裝檯燈的盒子,學著上海人說話的口氣說:「你搞搞清楚好不好,這兩個檯燈很貴的!」

我們都叫他給逗樂了,劉立軍這個人就是這樣,他總是能把氣氛調節起來。聽他這麼一說,梁小舟在他旁邊說話了:「別這麼小氣!今天人家結婚,再說你現在好歹也是大款了,掏錢,掏錢!」梁小舟一邊說話,一邊摟著劉立軍的肩膀,搖撼著他的身體,弄得劉立軍很不好意思,只得拿梁小舟開刀,「你這個小子,不是我說你,從小你就成天琢磨著我口袋裡的零花錢,這會兒你又拿我的錢送人情!」說著話,劉立軍從口袋裡掏錢包,對著靚仔和蚊子抱怨道:「真的哎,他上二年級的時候,十歲都不到,那時候……我也就上初一,要不就是六年級,過年,我媽,他姥姥,給我們倆一人五塊錢的壓歲錢,我們倆去逛廟會,晚上回家,我的五塊錢花了個精光,還跟他借了兩塊,他在外頭哄著我買吃的,玩的,連他的一塊給買了……他自己一分錢都不帶花的……」說到這裡,劉立軍誇張的看著梁小舟,「小子,你說你是不是這樣。」

我們都哈哈哈大笑起來,梁小舟也笑,跟劉立軍耍賴皮,「你怎麼不說啊,我上二年級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見天的替你抄同學作業了!」

我們又笑,梁小舟補充道:「真的啊,他從來都用零食做誘餌讓我給他寫作業,我姥姥打他多少回呀……」

我們笑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梁小舟跟劉立軍也笑,笑著笑著,氣氛又開始尷尬起來,還好,這個時候唐輝回來了,手裡拿著一瓶茅臺和一瓶路易,往桌子上一放,說:「今天咱們放開了喝!都是我跟張元的好朋友,見證我們結婚的鐵的事實!」

我下意識掃了梁小舟一眼,他面帶著微笑看著唐輝,唐輝也對他笑了笑。

我已經忘記我上次喝醉酒的具體時間了,言外之意也就是說,我已經很長很長時間沒有喝醉過了,從一開始打算邀請靚仔跟梁小舟他們來,我就知道,我在飯桌上肯定得喝高了,我是做好了思想準備讓自己喝醉的。

事實表明,好像想在飯桌上喝醉的不光是我自己,還有梁小舟跟劉立軍。我們仨一次又一次舉杯豪飲的時候,我注意到靚仔、蚊子還有唐輝一直是用很擔憂的眼神看著我們,但是他們並不阻攔,也儘量約束著自己不喝許多的酒。

我跟劉立軍、梁小舟都喝瘋了,啤酒,威士忌,茅臺,輪著來,越到後來,已經不像在喝酒而是在拼酒了。我把威士忌倒在啤酒杯子裡,一飲而盡,喝到連一滴也不剩。之後,我倒轉了杯子讓他們倆看,並且得意洋洋地問他們:「服還是不服?!」

「不……不服!」梁小舟馬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子,滿滿的,滿到溢位來,舉起杯子,他站了起來,對著所有的人示意了一番,然後也是一股腦將那些琥珀色的液體全灌進了肚子裡,他傲視群雄般的看了看大家,最後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把杯子一直湊到我的鼻子尖兒,問我:「服不服?服不服?!張元你到底服不服?」

我蔑視的看著他,輕輕的搖了搖頭。

劉立軍湊過來,趴在梁小舟肩膀上,吹著酒氣,嘻笑著說:「梁小舟,我服了!我服了你!從今以後,我管你叫大哥!」說著話,使勁兒把手甩在梁小舟肩膀上,「真的,打從今天開始,你是江湖我大哥!」

「滾,滾蛋!」梁小舟推開他,用手指了指劉立軍的鼻子尖兒,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尖兒,「聽好了,你,你是我舅舅,我,我是你外甥,她!」他很突然的又把手指指向了我,「她,你看見她沒有,她……她是個傻逼,從前是,現在是,以後漫長的歲月裡……她,仍然是。」梁小舟說話很藝術,像個文學家,唐輝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來,舉著大拇指說:「精闢精闢!梁小舟說話真精闢!來來來,咱倆乾一杯。」

「嘿嘿,」梁小舟紅著眼睛乾笑著,「你,」他指當著唐輝,「你比張元更傻逼!誰他媽的跟你喝酒啊!」一邊說著一邊特別輕蔑得白了唐輝一眼,馬上又補充道:「你,你是個大傻逼!」說完了,他自己又倒了滿滿一杯子啤酒,一口氣喝下。

唐輝並不理會梁小舟的話,他舉起酒杯,對著我說:「我敬你!」

我迷迷瞪瞪的,端起酒杯,「祝你幸福唐輝!」

唐輝也祝賀我道:「新婚快樂!」

我們喝酒,我看到靚仔跟蚊子在一邊不知道小聲的嘀咕什麼。

劉立軍還在張羅著,「來來來喝酒,喝酒!」

我拒絕:「不,我已經喝醉了。」

唐輝來了勁,拿起酒瓶子對著劉立軍,「劉爺,我跟你喝!我替我老婆跟你喝!喝到你尿褲子!」

唐輝往杯子裡倒酒的功夫,梁小舟啪的將手裡的酒杯摔在地上,粉碎,他晃晃悠悠站了起來,衝著唐輝就過去了,「你再說!你再說一次,你替誰?你老婆!我告訴你,張元她是我老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張元她就是我老婆!」梁小舟緊皺著眉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由於激動,他的嘴唇都在發抖,手指也在哆嗦,梁小舟喝醉了。

唐輝好像也喝醉了,放下酒瓶子對著梁小舟說:「你等著。」說完了,轉身走了出去。

我的確是喝高了,可是頭腦還算清楚,梁小舟的樣子十分兇惡,是我所見過的最兇惡的。

靚仔走過去讓梁小舟平靜,蚊子也抱住了我的肩膀。忽然,梁小舟揮起拳頭將靚仔打倒在地,靚仔的頭撞在牆上,鼻血立刻噴了出來,蚊子尖叫起來,送開我去扶起了靚仔,讓靚仔坐定,蚊子跳起來對著梁小舟的瘦臉揮去了一巴掌,「梁小舟你他媽的!」蚊子的嘴裡叫喊著。

我像條件反射似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指著蚊子的臉大罵了一句:「操你大爺!」

忽然之間又安靜了,很短暫的沉默之後,是劉立軍的放聲大笑。不知道什麼時候,唐輝也進來了,他站在門口的地方含笑的看著我們,然後說了一句:「狗咬狗,一嘴毛!」他的手裡拿著我們上午才領到的結婚證書,得意洋洋的在梁小舟面前晃了晃,「你說張元是你老婆!你們有本兒嗎?」他摟著我,站到梁小舟的面前,在我的臉上親了一口,說道:「這是我跟張元的本兒,你檢查吧,是真的,不是假的。」

我有理由懷疑梁小舟沒有真的醉,因為唐輝說過了話之後,他一言不發,默默的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倒了一杯酒,叫醒了幾乎快睡死過去的劉立軍,「劉立軍,起來,跟我喝酒!」

「喝酒,喝酒!」劉立軍好像剛睡醒,剛要喝,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對著我和唐輝高聲說道:「新婚快樂。」

那頓飯我沒有陪他們吃完,在劉立軍說完那句「新婚快樂」之後我吐了,然後我隨便找了一個什麼地方就睡著了。

我想,結婚真是一件大好事,至少,可以藉機會把本來不可能再聚到一起的人放到一張圓桌上,讓大家彼此之間一通亂咬。

這就是我的婚禮,我企盼了許多年的一件我生命裡的大事情,很平靜,也很混亂。如果有人問我結婚時的感受,那我就告訴他:就像狗咬狗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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