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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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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你這張嘴呀……今天你可把梁小舟傷夠戧,特別是最後那兩句。」

「我跟你說句實話吧唐輝,我就是覺得心裡不平衡,憑什麼呀!梁小舟說把我甩了就甩了,連點念想都沒有……」

「行了,行了,這都是緣分!要沒有梁小舟把你甩了,你哪能給我當老婆!」唐輝滿足的說著:「你們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今後不管到什麼時候,他們跟咱們始終還是朋友。」

我聽著唐輝說話,心裡翻江倒海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暗暗下定了決心,我這一輩子都要當唐輝的老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死人!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跟梁小舟還在一起的時候。有一回,在我的家裡,很多人,唐輝、靚仔、劉立軍還有劉立軍跟唐輝的兩個大學同學,我們在一起喝啤酒,看dvd,閒聊天兒……從前,我們的日子經常是這樣度過。我們看完一個叫《leon》的電影之後聊到關於人性的話題,唐輝曾經給我們講過一個故事,是約翰衛斯理寫過的一個小說。

故事是這樣的:

一對夫婦在結婚十一年以後生了一個男孩,這對夫妻非常恩愛,這個男孩一出生,他就成了這對夫婦的寶貝。

在男孩兩歲時候的某一天清晨,丈夫在出門上班之前看到桌子上有一個藥瓶的蓋子開啟了,因為趕時間去上班,他只揚聲告訴妻子把藥瓶收好,然後就匆匆的關上門去上班了,而妻子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忘記了丈夫的叮囑。

這個兩歲的孩子在清晨醒來,看到了那個藥瓶,藥瓶裡裝著藍色的藥水,它的成份十分厲害,即使成人服用也只是很少的劑量,男孩覺得好奇,又被藥水的顏色所吸引,於是他拿起藥瓶把裡面的藥水一飲而盡。

男孩被送到了醫院,返魂乏術,他死了。

妻子被事實嚇呆了,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丈夫。這個父親,他在得知噩耗之後非常傷心,緊張地趕到了醫院,他良久的看著兒子的屍體,望了妻子一眼,說了四個字……

故事講到這裡的時候,唐輝讓我們所有的人猜這個父親說了什麼。

劉立軍當時喝多了,他第一個竄到唐輝跟前,高舉起手臂,他說:「我知道,我知道,這個男的說‘去你媽的!’」劉立軍的表情十分搞笑,許多許多次,我們相聚在一起的時候,光是他的表情就把大家弄得疲憊不堪。

我們聽了劉立軍的話都笑了,唐輝大罵他:「要是你兒子死了,你就對他說‘去你媽的’?」

劉立軍跟剛反應過來似的,恨勁兒的搖頭,擺手,「不,不,不,要是我兒子死了……操,我兒子不會死!」說完了,他在我們的鬨笑聲中倒在沙發上睡死過去。

劉立軍睡去以後,我們並沒有繼續對唐輝提出的這個問題的討論,而是圍坐在桌子前打起了麻將,一整天我們都在喧譁中度過,我記得那天我輸了許多錢,到現在還一直耿耿於懷。

晚上,我跟梁小舟躺在床上睡不著,梁小舟忽然提出了這個問題,他問我:「張元,你覺得那個男的對著小孩的屍體說了什麼?」

我想了想,說:「我不知道他說了什麼,如果是我的話,我對他說:我愛你。」

我的回答讓梁小舟十分驚訝,他什麼也沒說,我們就這樣睡過去了,繼續忙碌而空洞的生活。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很久,我幾乎忘記了。

一個下雨的上午,我跟唐輝很晚才起床,洗漱之後我到廚房去煎了兩個雞蛋,唐輝沒有吃早飯的習慣,於是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一邊吃雞蛋一邊喝了點牛奶。

唐輝從洗手間出來,透過鏡子的反光,我看到他用過的一瓶藍色的漱口水就放在洗漱臺的邊上,沒有蓋蓋子,我喊他:「唐爺,把你用過的漱口水蓋子蓋好。」話一齣口,我驀地想起他講給我們的那個故事,並且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唐輝從睡房裡出來,一邊套背心一邊去擰上蓋子,我喊他,「來,來,來,這裡坐一會兒。」指著餐桌對面的椅子。

「幹嗎呀,等著出門呢。」

「坐會兒,坐會兒,聊聊。」我對著他擠眉弄眼。

唐輝無可奈何的坐到我對面,拿起我的杯子喝了一口牛奶,之後,看著我說:「聊!你先。」

我笑嘻嘻的問起了很久以前他提問過的問題的答案,唐輝也笑眯眯的看著我:「你先說一個你的答案,我聽聽對不對。」

我把我的答案告訴了唐輝,他聽了以後簡直驚呆了,左手重重的拍在我的肩膀上,瞪著眼睛說道:「老婆,你很牛逼呀!」

我十分不解,問他:「怎麼了,我的答案怎麼樣,怎麼樣你快說啊。」

唐輝開始賣關子,把我喝空了的玻璃杯子往我跟前一放,支使道:「去,給我倒杯牛奶,要快!」

我拿著空杯子狂奔到廚房給他倒了一杯牛奶之後,瞪著眼睛渴望的看著他,「說說。」

「好。」他答應著,並且有些崇拜的看著我,繼續說道,「你的答案表示你是一個人際關係的天才。正確的答案就是,老爸看著兒子的屍體說‘iloveyoudarling’跟你的回答是一樣的。」他的眼光讓我有些得意,繼續問他道:「怎麼講,怎麼講,解釋一下。」

「也就是說,對待你生活中發生的一件不幸的事,你通常會放下怨恨和恐懼,放下過去,勇敢的活下去。」說完之後,唐輝拍了拍我的腦袋,讚許的對我笑了笑,「老婆,你是了不起的女人,從梁小舟的這件事上我已經看出來了,你就是這樣的……這樣的一個好女人!」說這句話的中間,他打了一個嗝,噴了我一臉的牛奶,我們倆都笑了,我追著打他,「你就這樣往好女人的臉上吐口水?!」

他一邊跑,一邊解釋:「不是吐,是打嗝……不是口水,是奶,牛奶……」

到了,叫我給追上了,用一張被子把他整個人包了起來,一頓胖揍。

唐輝出門去了,我一個人坐在電腦前繼續寫那篇《沒有你的這些年》,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繼續這個作品的寫作了,我仔細的翻看著從前寫的部分,一次一次被我自己的文字感動。

我早說過,我是打算把這部作品寫給我大學畢業以後所有不在我身邊的朋友們看的,我本來是想告訴他們這些年我的生活裡發生的那些不經意但卻巨大的變化,我要告訴他們我對他們的想念,還有我對他們的祝福,對所有我杳無音訊的失落許多年的朋友們,還有許多陌生的讀者……

我看許多以前寫過的大學宿舍裡發生的故事,我發現我真想念他們,除了陸梅,我對其他四人的現在一無所知,我坐在電腦前回憶那些我們之間的故事,感覺到了幸福,落下了幸福而感傷的眼淚。

忽然想起,許多許多天以前曾經把《沒有你的這些年》裡的一部分內容發到了網路上一個論壇裡,大概的內容是寫我跟梁小舟分手之後我的內心感受,當然,我隱去了我跟梁小舟的名字,還有一部分的內容是寫我對相伴了四年的大學室友的思念……我在網路上眾多的論壇列表裡尋找到了那個論壇的名字,鍵入了id,意外的收到了很多電子郵件。

其中的一個人在我的郵箱裡發了一段讓我感動的話,其中的幾句是這樣寫的:

遇到曾經愛過的人時,記得微笑向他感激,因為他是讓你更懂得愛的人,

遇到現在和你相伴一生的人,要百分百感謝他愛你,因為你們現在都得到幸福和真愛,

遇到匆匆離開你人生的人時,要謝謝他走過你的人生,因為他是你精彩回憶的一部分……

看著,看著,我不可遏制的號啕大哭起來,真奇怪這個遠在美國的陌生人她是怎麼知道在我迄今為止的生命當中存在的這些人,還有那些故事……

是的,我想到了,我要微笑著感謝梁小舟,因為他讓我更懂得愛;我要百分百的感謝唐輝愛我,因為我們現在都得到了幸福和真愛;我還有謝謝我回憶當中那些熟悉的人伴隨我走過的那些人生,老大、老二、老五、陸梅、建軍……我想,如果他們能看到我寫下的這些文字該多好,他們就能重回我的真實的生活當中,而不是夢裡……

我的陌生讀者,請你跟我一起,記住一個陌生人寫給我的這些話,並且去信仰它吧,我想,你和我一樣,會感動其中。

遇到你真的愛的人時,要努力爭取和他相伴一生的機會,因為當他離去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遇到值得相信的朋友時,要好好和他相處,因為在人的一生中可遇到的知已真的不容易;

遇到人生中的貴人時,要記得好好感激,因為他是你人生的轉折點;

遇到曾經恨過的人時,要微笑向他打招呼,因為他讓你更加堅強;

遇到曾經背叛你的人時,要跟他好好聊一聊,因為若不是他,今天的你不會懂得這世界;

遇到匆匆離開你的人生的人時,要謝謝他走過你的人生,因為他是你精彩回憶的一部分;

遇到曾經偷偷喜歡的人時,要祝他幸福,因為你喜歡他時,就是希望他幸福快樂;

遇到曾經和你有誤會的人時,要趁現在澄清誤會,因為你可能只有這一次機會解釋清楚;

遇到現在和你相伴一生的人,要百分百感謝他愛你,因為你們現在都得到幸福和真愛

……

最後,我的讀者,請跟我一起,跟我一起來感謝這個從遙遠地方寫來的信件,是它讓我們開始有了信仰,就在剛才,我給這個陌生人寫信,我相信,我與這個相隔遙遠的人在前世或者今生必定是有著某種淵源的……

現在,我準備斷開網路的連線,走出去看一看蚊子的心情是不是好了一些,最後一次,我又檢視了一眼郵箱,我其實只是隨便的用滑鼠一點……居然這麼快又收到了剛才那個人的來信。

她說她在美國,大學畢業一年以後就到了美國,唸書,唸到了博士畢業,然後嫁人,嫁給了一個移民官,他們現在有了兩個兒子,生活很幸福……

她說在這個冬天她要帶上丈夫和兒子回中國看看,她說,她很想念北方一個沿海的小城市,她曾經在那裡讀書,她說,她很想去大學的校園裡看一看,那些教室和住過的宿舍,她說,她跟宿舍裡的姐妹有一個十年之約,她說,她是一九九二年的夏天開始了在這個海濱小城的生活,留下了許多許多美好的記憶,她說,她說那個小城就是秦皇島,那個大學就是燕山大學,她說……她的名字叫齊囡……

我用顫動不已的手撥通了陸梅的電話,她一接電話我就大喊,「老六,我找到老五了,她在美國……」

雪崢姑娘託星光給我打電話,跟我道歉,並且希望再跟我談一談。

我對雪崢不以為然,想到了梁小舟,我的腦海裡就不自覺的浮現出他的眼神,紅紅的,帶著疲憊不堪和無可奈何,那是讓我心疼的眼神,就好像我自己疲憊不堪和無可奈何一樣。

我給雪崢打電話,我說雪崢我們出來聊聊吧,只聊梁小舟。她答應了。放下電話我就開

始想,聊梁小舟什麼呢?其實他的故事還是挺多的,我打算跟雪崢說說梁小舟在學校裡無數次打架,考試作弊,調戲女同學,詆譭青年女老師的事兒……

那天唐輝不知道遇上了什麼美事兒,回到家以後嘴裡就沒閒著,一直哼哼唧唧的唱歌,歌詞聽不清楚,我問他唱的是什麼歌,他說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名字,反正就是現在最流行的,滿大街都在唱。

我現在真是不太在意例如流行的服裝還有流行的歌曲這些東西了,我現在在意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從離開大學以後就不再追趕潮流了。

在我的印象當中,印象最深的一首歌叫做《水手》,那是因為進到大學之後,我每一次見到梁小舟他都在哼哼著:「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問為什麼……」好像他牙疼的樣子,十分滑稽。

見到雪崢時她已經成為一個真正的醫生了,跟星光在一個科室裡。

離她下班還有五分鐘的時間,她開始整理東西,之前的時間,我一直坐在她身後的另外一張辦公桌前翻報紙,聽病人對她講述病情,看著她在病人身上摸來摸去最後在一大堆的單子上寫寫畫畫,每一個離開或者又回來的病人的眼睛裡都對她充滿著信任。

天很熱,醫院的中央空調開的太大,讓我有些不舒服。

她整理辦公桌的時候我問她關於星光的情況,雪崢說挺好,現在一下班就往家跑,以前在週末還時常會跟同事一起出去到茶館喝喝茶或者一起吃個飯什麼的,現在,星光可是避免一切「外事」活動了。

我說,是啊,老婆要生孩子了嘛。

雪崢對著我笑,這次我看見她忽然覺得她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恬靜,平和,好像成熟了許多。

我又說,雪崢你現在真成熟。

她說這是蛻變,跟蛇似的,掉一層皮,然後長大一點,再掉一層,再長大一點……我覺得有道理。

在醫院門口的一個麥當勞,我跟雪崢面對面坐下,之後,她站起身說:「我去買點喝的,你要什麼?」

「咖啡。」我回答說,看著她的背影,我心裡有說不出來的一種酸酸的感覺,我自己心裡清楚,我之所以會有這種感覺,那是因為我現在是個俗人,俗到了骨子裡。

我們的周圍,有許多學生模樣的男孩和女孩,他們在談情或者寫作業。

雪崢把咖啡放在我的面前,在我的對面坐定。

「我得先跟你道個歉。」她說話的時候只看了我一眼,之後,她一直看著窗戶外頭,「上次的事兒……我喝多了。」

我搖頭擺手,「忘了吧,過去了。」我接過雪崢遞過來的一包糖,加在咖啡裡,攪動了幾下,「你看這咖啡雪崢,加了糖之後顏色沒有變,可是你我都知道,它的味道變了。」

雪崢看著我,表示不明白我的意思,於是我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說,現在的我們就像這杯咖啡,表面看起來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梁小舟還是梁小舟,其實……我們的味道都變了……其實我今天是想跟你說說梁小舟的事兒,我想你還不知道,他已經離不開你了……」說到這裡,我笑了笑,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那種純粹是為了表示友好的對雪崢笑了笑,「我知道你也喜歡他,你對梁小舟的感情是跟對劉立軍的感情不能比的,不客氣的說一句,你跟劉立軍在一起,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看在了錢的面子上……」

我說到這裡,雪崢笑了,她說:「你們寫小說的說話可真有意思。」

我也笑,現在我與她坐在一起說話時候的感覺就像在和一個久違的老朋友聊天。

雪崢跟我說起了她離開梁小舟的最終原因,不是她不愛梁小舟也不是梁小舟不愛她,而是雪崢覺得梁小舟對她的感情沒有超越對我的感情,雪崢覺得既然梁小舟已經選擇了跟她在一起,就應該徹底的捨棄一個叫張元的女人,而不是在跟她約會或者逛商場的時候時不時的提起張元這個名字,或者在天氣不好的時候忽然說出一句「也不知道張元的家裡還有沒有胃藥。」因為我有胃疼的毛病,天氣不好的時候就會發病,幾年前的一個下雪的晚上,因為家裡沒有藥我一直扛著,到天亮以後梁小舟送我去醫院,胃裡出了許多血塊,那次,梁小舟嚇得不輕。

我想,我完全沒有必要在雪崢面前為梁小舟的這些言語做出一些解釋,我只要告訴她我跟梁小舟之間深厚的感情就夠了,在我的心裡,一直堅信一點,這世間的男女,能像我跟梁小舟這樣的人真的不多。

「雪崢,」我緩緩的說:「你想一想,我跟梁小舟認識了十年,在一起八年了,到現在愛情已經沒有了,可是這十年的親情還在,從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開始算起,我們那時好像兩個出生的嬰孩,一起吃飯睡覺,一起成長了十年……不管別人會怎麼樣,我跟梁小舟是不會變的,他對我的這些擔心就好像我對他牽掛一樣,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跟唐輝在一起睡覺的時候,知道梁小舟在飛國際航線,一聽到很大的雷聲我就忍不住唸叨一句,‘菩薩保佑,千萬別叫梁小舟趕上雷雨’……雪崢我得告訴你,這些不是刻意的表演,這些都是這些年以來養成的習慣,是條件反射……」我喝了口咖啡,盯著雪崢的眼睛,她對著我點點頭,表示了理解,「我知道,我根本沒有權利要求你一些什麼,今天跟你說這些,只是希望你理解並且接受我跟梁小舟之間這些親情……」我有些覺得喉嚨裡乾澀,鼻子裡發酸,我發現每次提到梁小舟我就很容易激動,如果梁小舟現在生活的非常快樂的話,我想我就會好起來。

「可是梁小舟他……」雪崢搖頭,「他不會再……如果我再回去找他的話,他恐怕不會再接受了。」她低下頭,顯得很痛苦。

看著雪崢的樣子,我覺得那句話一點不錯,感情這東西真的是很傷人。

我把那天在小吃街的飯館裡梁小舟的表現說給雪崢聽,她很驚訝。

天色開始晚了下來,下班的人們步履匆匆,街上車來車往,我的內心卻出奇的平靜。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雪崢忽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得找他去。」她堅決的說。

「去吧,他今天休息。」我說。

雪崢走了,我一個人在視窗的位置坐了很長的時間,感覺心裡很空。我想,梁小舟終於幸福了,我也幸福了,我們都幸福了。

坐了一會之後,我給蚊子打電話,我不知道她跟靚仔最近這段時間是不是還好。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被蚊子給結束通話了,每次遇到她不接我電話的時候,我就知道,她現在一定很忙,連跟我說一句「一會兒再給你打」的時間都沒有,所以,這有錢人,還真就不是一般人能隨便當的。

從麥當勞出來我一個人在大街上走,天有點熱,姑娘們穿了很少的衣服儘量露出大腿和大半個rx房在街上走路,我看著她們神采飛揚的走過,下意識的把我身上穿的大背心的領口往上拉了拉。

看著大街上的汽車,我想起許多許多年以前我們在一個夏天的週末去北戴河的海邊閒逛的時候,梁小舟說了一句讓我至今仍然覺得是很牛逼併且有深度的話。

梁小舟拉著我的手,面對大海的方向,他豪邁的說:「我要做個男子漢,一輩子聽黨的話,跟你走!」

我問他,什麼是男子漢。

梁小舟轉過他的瘦臉指著馬路上流淌的車河告訴我:「男子漢就是即使你想不開的時候選擇被汽車撞死,你也得選輛賓士撞死,不能選奧迪。」

這麼多年過去了,梁小舟的這些深刻的言語一直留在我的記憶當中,我心裡永遠永遠都抹不去的還有他那張曾經的瘦臉。

願上帝保佑,我和梁小舟都能找到幸福。

好像是在電視裡聽一個什麼鳥人說過這麼一句煽情的話:生活是一列火車,在每一個站臺總有人上車,有人下車……雖然我打心眼兒裡覺得他說的挺對,可是我依然不是很明白,我們這些人為什麼要在這上上下下的一瞬間錯過那麼多美好的東西。

劉立軍讓檢察院給抓了。

唐輝把這個訊息帶給我的時候,我正對著鏡子擠一個青春痘。到了這個年紀能長青春痘是一個值得我欣喜的事情,它證明我還有青春,我身體裡面的荷爾蒙分泌還是像青春期那麼旺盛。

聽了唐輝的話,我一個沒留神勁兒使大了,那些寄生在我皮膚裡面的汙垢像一個小型噴泉一樣被噴了出來,在我面前的鏡子上滿是白色的膿水,我感到了久違的疼痛,每個毛孔都是在疼痛。

「什麼時候的事兒?」

「三個小時以前。」唐輝黑著臉氣喘吁吁的說。

我嘴裡答應著:「噢。」從鏡子前站起來抓起電話就給蚊子打電話,電話一接通,沒等我說話,蚊子語速飛快的跟我說:「張元,出事了,劉立軍抓起來了。」

「你們怎麼樣?」我被她的語氣弄得緊張起來,我心裡想跟她說「早告訴靚仔,這樣做事行不通,你們一點都聽不進去!」話到嘴邊了,忍住,沒說。

不知道蚊子一邊跟我說電話一邊在幹嗎,只聽見稀里嘩啦的聲音。

「我問你呢,你跟靚仔怎麼樣?」

電話裡傳來啪啪啪的幾聲響,蚊子才舒了口氣接著跟我說話,「沒聽見剛才的聲音?我把所有的行李都鎖好了,過一會我們就走。」

「走哪?」

「法國。」

「真的!」我驚呆了,「這麼快!」唐輝從不遠處的椅子上站起來,走近了我,不知道電話裡發生了什麼事。

「哼哼,不快?」蚊子冷笑著,「不快就等著受審吧!」她的聲音讓我感到十分陌生,我認識的那個蚊子從來都是快言快語嘻嘻哈哈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不知道在我們兩個之間是誰發生了變化,從她的聲音裡,我也能感覺到她覺得我變了。

「那……那……那蚊子,你等等,我馬上就過去找你。」我有些語無倫次了。

「哼,你來找我,你知道我們在哪?」

「你們不在家?」

「在家?在家的話現在我們就跟劉立軍一樣了。」蚊子說話的聲音冰冷,讓我忍不住打寒戰。我把身體靠在唐輝的肩膀上,他摟著我,我繼續跟蚊子說話:「那你什麼時間走,我叫唐輝開車接你們,然後再送你們去機場……」

「唐輝?」蚊子一聽唐輝的名字像受到了驚嚇似的,「唐輝?你們……還是算了吧,我們自己打車走,這樣保險。」說完了,蚊子馬上覺得不妥,解釋到「對不起,對不起,我忙暈了,我是說,不麻煩你們了,我們馬上就走……」

我的感覺還有我的感情一時間忽然不能用言語來表達了,我只是覺得我的渾身都在發抖,唐輝呼喊著我的名字把我扶到沙發上坐下。

「蚊子!你們真是沒有心吶!就這麼走了!」我幾乎是對著電話在咆哮。

蚊子在電話裡哭了起來,嚶嚶的哭聲通過電話傳到我的耳朵裡,像是在寒冬裡吹來的風,顯得淒涼又寂寞。「對不起了張元,我們過去以後會再跟你聯絡……」

「不許你再跟我聯絡!不許你給我打電話!也不許你們再想起我……」我也哭了。蚊子啊蚊子,我們之間的那些情義都去了哪裡,在這種危急的時刻裡,所有的猜忌和懷疑它們都是從哪裡跳出來的?我們相濡以沫的那些日子裡親密無間的感情都死了嗎?

蚊子把電話交給了靚仔,這些日子不見,靚仔的聲音顯得疲憊又沙啞,他說:「張元,我們馬上要走了,你別替我們擔心,我們不會有問題的……張元……張元,你跟梁小舟說一聲,我們到了會給他打電話……」我聽得出來,靚仔也在擦眼淚,他哭了,在我的印象裡,靚仔不愛掉眼淚,只除了上大學的時候他捱了梁小舟的揍之後找到我,像個孩子似的向我傾訴,說梁小舟不搭理他了,「張元……我真後悔當時沒聽你的話……」

「別他媽的扯淡了,趕緊走吧你們!」我不知道是怎麼了,沒等他說完就吼出了這句話,並且毫不猶豫的把電話給結束通話了,之後,我撲倒在唐輝的懷裡,我哭,我號啕大哭,我說:「這兩個傢伙他們跑了……這兩個傢伙不管劉立軍,自己跑了……」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這些眼淚是流給靚仔和蚊子還是流給劉立軍的。

唐輝矗立了良久,才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說道:「我早說過,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最是讀書人……」

那天晚上,剛過了十二點,我和唐輝準備睡覺的時候有人敲開了我們家的大門,是兩個穿制服的,他們進屋以後先出示了一張蓋著大紅印章的紙,之後黑著臉問我們:「你們認識李小亮跟聞新這兩個人嗎?」

李小亮是靚仔的大名,這麼多年都是叫他靚仔,聽到別人叫他李小亮我居然感到有些陌生,好像不認識似的。蚊子也是。

「是的,他們是我們的朋友。」唐輝回答說。

「我們現在正在辦一個經濟案子,他們是主犯,現在需要你們配合我們檢查機關找到他們……你們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嗎?」

唐輝看了看我,我看著面前兩個人,很乾脆的回答到:「不知道,我們很長時間沒有聯絡過了,而且也不是什麼朋友,只是認識而已。」說完了,之後我看了唐輝一樣,他用不解的眼神看著我,他一定不明白為什麼我要強調說靚仔跟蚊子不是我的朋友……實際上,從此以後,我們不再是朋友,也沒有機會再見了。

「好吧,這個是我們的電話。」另外一個人遞了一張卡片給我,「希望你們能配合我們找到這兩個人,如果有訊息,希望你們能及時通知給我們……這個案子非常重大,他們涉嫌詐騙和賄賂……河北的一個副市長已經畏罪自殺了……好,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們,謝謝。」

我送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唐輝突然從後面追了上來,「對不起,對不起,請等一下。」他攔住那兩個人的去路,「請問,你們知道劉立軍現在的情況嗎?」

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之後,冷漠的對著唐輝搖了搖頭,唐輝顯得很沮喪。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劉爺這回是徹底栽進去出不來了。

我跟唐輝躺在床上,誰也不說話,我們都在琢磨自己的事兒,他問我,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說,你肯定是在想你們上大學的時候劉立軍跟你住上下鋪的時候是個什麼樣子。

唐輝一骨碌爬了起來,手撐著床頭,頭頂在牆上,溜溜看了我很久,最後開口問我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看了他一眼,翻了一個身,撫摩著他的臉安慰道:「別再想了,早點睡吧,明天找找關係看看咱能不能去看看劉爺。」

聽我的話,唐輝把頭躺回了枕頭上,兩眼瞪著天花板不出聲了。

我背對著唐輝,輕輕抹掉了腮邊的眼淚,心裡說著:我怎麼能不知道你在想劉立軍啊,我的腦子裡想的全是大學時候靚仔的模樣。

靚仔在大學裡是怎麼樣的來著?很瘦,很小,不愛說話,總是喜歡躲在梁小舟的身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他很膽怯,我甚至覺得他畢業以後不會有什麼大的出息……

唉,誰能預言誰的將來呢?

還是唐輝的那句話說的好:記憶使人變得複雜,忘卻可以讓生活更簡單。就讓我們拿這

個句子來共勉,並且鼓勵自己去忘卻生活裡所有那些令我們忍不住去傷感的情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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