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行爭鳴的電話響了,他出去外面接電話以後,好長時間都沒有回來。於是,室內只剩下葉佳楠、行崇寧和那個悄無聲息地為他們沏茶的茶藝師。
茶藝師除了「小心燙」就再也沒有什麼話。
行崇寧坐在葉佳楠的對面,他沒打算搭理她,她也亦然。
兩個人就這樣有一口沒一口地品著茶。
葉佳楠有些要走,但是無奈何行爭鳴許久都沒有回來,只好繼續等著。
突然葉佳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何茉莉發來的檔案。
檔案是她擬的合住協議,本來她是昨天她手寫的,但是寫完後發現有的地方覺得要改一下,她自己懶得抄一隻手又不方便用電腦,昨天就乾脆塞給何茉莉,叫她幫忙打成檔案。
她點開手機裡的檔案,瞅了一眼行崇寧,正好抓緊時機說:「我寫了個東西,關於你同意和我合住的,約法三章,麻煩你看看。」說著,她手機遞到他眼前,「你要是覺得ok,我就打出來給你簽字。」
他不接也不看,只是說:「沒興趣。」正眼都沒有落在手機螢幕上一下。
於是,葉佳楠又和他槓上了,繼續舉起手機,遞到他面前,「只需要耽誤您一分鐘。」
他慵懶地往後靠在了椅背上,「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當個秘書念給我的聽。」
「為什麼要我念,你是文盲,自己不識字嗎?」她譏諷地說。
他一臉平靜地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回答道:「恭喜你,你答對了。」
這句話頓時讓她覺得充滿了敷衍和戲謔,於是她忍不住問:「行崇寧,你的字典裡有沒有尊重這兩個字?」
茶藝師不敢亂瞅,也不敢吱聲,繼續將頭垂下去,全當自己隱形。
葉佳楠怒目而視。
行崇寧一副事不關己。
這時,行爭鳴回來了,絲毫沒有察覺到兩人的氣氛,反而問道:「怎麼樣,你們沒聊點什麼嗎?」
「葉小姐和我聊了一下對字典的看法。」行崇寧答。
行爭鳴挑挑眉,笑著指了指行崇寧,「我還不知道你那脾氣。」接著又說:「盛行那邊有點事情,我要馬上過去一下,天黑得早,你替我送佳楠回去。」
行崇寧點點頭,卻未拒絕。
茶畢,她和行崇寧一起從雅間往外走。
剛才接葉佳楠來的那個司機迎了上來,遲疑著喊了一句:「小行總……」
行崇寧擺擺手,對他說:「葉小姐坐我的車行了,你就先回去吧。」
他倆從院子走到門口街上時,天已經黑得很沉了。這是一條有名的古街,有儲存完善的明清建築,也有後期修建的仿古建築,被政府整體打造成了旅遊熱點。
長長的一條街,禁止車輛通行,只能步行,地下停車場的入口設在另一邊的街口。
今天並沒有看見方昕,行崇寧帶了一個自己的司機。司機師傅是個年輕小夥,年紀看起來和行崇寧差不多,一上街,他就腿腳麻利地走前面先去提車去了。
於是只剩下葉佳楠和行崇寧兩個人走在街上。
這個時刻,遊客已經很少了,但是這條街旁邊還有一所a大的附屬醫院,全國各地聞名而來求醫的人也特別多,所以此刻雖已經入夜,行人卻又換了一批。
她和行崇寧沒有並肩走,而是隔了一米遠,前後腳。
天幾乎黑了,路燈卻十分亮。
快到街口的時候,有個老太太站在路中間。老太太看起來是個農村人,大概有六十歲了,略顯佝僂的背上揹著一個竹編的揹簍,揹簍裡還剩著小半簍桔子,一根黑色的秤桿從揹簍裡支了出來,支得老高。
她手肘掛著裝著許多藥的塑膠袋,正站在白亮的燈下眯著眼睛,仔細辨認著舉在自己面前的那個白色的藥盒子。
行崇寧走在葉佳楠的前面,從老太太身側擦身而過的時候,老太太一把揪住他,「年輕人,你幫我老人家一個忙。」
老太太的手不知道是本來就黑,還是賣桔子弄髒的,一把拽住行崇寧的衣服,十分突然地制止他的前行。
葉佳楠本以為依照行崇寧的龜毛,肯定會怒,所以她正要上去維護那農村老太太,沒想到行崇寧卻平靜地等著對方的下文。
老太太又說:「上午護士給我說了,我沒記住,來找他們又關門了,我這老花眼也看不清楚上面寫的什麼。你年輕,眼神好,你幫我看看。」
說完這句話,老人將自己手裡的那個盒子拆開,摸索了一下,又將裡面的說明書抽出來連同盒子一起遞到行崇寧的眼前。
行崇寧抬起手,遲了幾秒鐘以後,才緩緩地接過了說明書和藥盒。這時,他臉上所顯現出來的那表情,葉佳楠真的無法形容,有遲疑,有困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快幫我看看。」老太太焦急地敦促。
燈光下的行崇寧,臉色有些白,垂著眼瞼,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他盯著手裡的東西,遲遲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動作,甚至壓根就沒有展開那張疊成豆腐乾狀的說明書。
葉佳楠站在後側,看了看老太太,有看了看行崇寧,不明情況。
大概揹簍的揹帶滑了下去,老太太有點嫌沉,便慫了慫肩,撥弄了一下揹簍的揹帶,於是,那秤桿一抖,和秤盤撞在一起發出一個沉悶的聲音。
然後,行崇寧微微側過身,看著葉佳楠說:「幫個忙,替老人家看看。」
葉佳楠狠狠地愣了一下,隨後,呆呆地從他手裡接過東西。
她將盒子上貼著醫院標籤的醫囑和說明書裡的用法都仔細地跟老太太唸了一遍。其間,老太太又問了她幾句,她照著說明書跟對方再解釋了一會兒。
葉佳楠目送著老人家離開之後,回頭看著一動不動的行崇寧,遲疑著問道:「你不會真的不認識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