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山月莊,她據理力爭,說行崇寧作為一位知名的男表設計師,卻不懂女性審美觀。然而,行崇寧當場就反唇相譏,用她自己手上帶的表來嘲諷她不懂表,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其實,他說的不錯。
葉佳楠學的是配飾設計,大部分和珠寶首飾有關,對於鐘錶只能略知皮毛,在他面前說什麼都是班門弄斧。
她自小好勝心強,於是從當天就開始找資料,各種惡補。
晚上她回到住處,發現地球儀沒有被動過。
第三天,一週一次的鐘點工來了,其他也沒有異樣。
第四天,第五天,亦是如此,彷彿這人本來就沒有出現過。
就連葉佳楠動過的地球儀也再也沒有被轉回去。
葉佳楠想,也許是裝修噪音消失了,所以他又搗騰回去了,於是她那顆懸著的心放了下去。
週六,陸劍約她吃飯,大概怕她臉皮薄不好意思的,又叫上了何茉莉和徐慶浩一起。何茉莉一落座,就從包裡掏出幾盒藍光碟片塞給葉佳楠。
「你喜歡看電影?」陸劍好奇地問。
葉佳楠笑笑:「還好,平時茉莉才是發燒友,收集了不少,我現在一個人住,她借給我無聊的時候打發下時間。」
「對了,你們不知道葉佳楠現在住的地方完全是土豪,客廳裡的那套藍光裝置,簡直了。」
「不過就是跟你提了一下,說得跟你見過一樣。」葉佳楠白了她一眼。
「你又不帶我去!」何茉莉吐槽。
「主要那人家的房子,」葉佳楠補充了一句,「而且,我只是用來鎮邪的。」
在座的三個人裡面,只有何茉莉聽懂了,她不禁噗嗤一笑,「你丫還挺記仇的。」
葉佳楠將碟片塞進包的時候,包裡的資料夾掉了出來,陸劍彎腰替她拾了起來,瞥了一眼上面的字,隨口問道:「聽何老師說,你們設計腕錶?」
葉佳楠接過東西,說了聲謝謝,塞進包,「也不全是,我們只是配合機芯,設計表的外觀。」
「這還要分工?」徐慶浩問。
「當然了,機芯是十分精密複雜的一個行業,一般人做不了。我們公司沒有實力做機芯,所以只有和別人合作。」
「不就是一個表嗎,還能多複雜?」徐慶浩不解。
葉佳楠知道一般人都不太懂這個,於是耐心地說,「你看市場上鐘錶品牌眾多,但是能獨立做出高階複雜功能機芯的製表廠,全球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家。所以一些製表廠的機芯除了供應給自己家以外,還會供給別的知名企業。像我們千重這種,只有受制於人。」
陸劍平時就喜歡鑽研事情,頓時來了興趣,「我經常聽人提起的那個陀飛輪究竟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葉佳楠不太明白他想問什麼。
「它究竟是一個什麼東西?幹嘛的?」
「陀飛輪就是一個會自己不停的轉的擒縱系統,裝有這個裝置的手錶就叫陀飛輪手錶。」
她說完之後,發現三個人仍然一臉茫然看著自己。
葉佳楠想了想,不知道要從何談起才能讓外行聽明白,於是在腦子裡整理了一下,緩緩解釋說:「發明陀飛輪的是寶璣表的創始人寶璣先生,他在研究製表的時候發現不僅是表的自身問題,就連地球的地心引力對錶的速率也有影響。」
「速率是什麼?」徐慶浩問。
葉佳楠看了何茉莉一眼。
何茉莉自己是學物理的,伸出手指捏著徐慶浩的臉,獰笑著解釋:「你可以當它就是速度。」
徐慶浩哀嚎了一下。
陸劍專注地示意葉佳楠繼續。
葉佳楠說:「於是他想著用一個的方法來抵消鐘錶自身重心和地心引力導致的誤差,從而讓表走得更加精準。所以後來他發明了一個表內的擒縱裝置。」
她也是個極認真的人,說到這裡,開啟自己的包,從資料夾裡翻找了一下,正好翻到一個圖,鋪在桌面上,用手指指給他們看,「簡單來說就是把一個會旋轉的裝置,將它固定在表內,其餘部分可以轉動,當它獲得動力以後,就會做一分鐘一圈的自轉。」
陸劍問:「像個被固定的陀螺?」。
葉佳楠一笑,「有點像,寶璣把這個裝置命名為tourbillon,就是陀飛輪。」
「這東西是什麼時候發明的?」
「一八零零年左右,」葉佳楠自小對數字特別敏感,記性也好,毫無猶豫地回答出來。
「兩百年前就有了?我的天。」徐慶浩感嘆,「我還以為是高科技呢。」
「但是,哪怕過了兩百年,」葉佳楠淡淡說,「對陀飛輪表無止境的創新,仍然是最有天賦的製表師永恆的追求。」
說完這句話後,葉佳楠的表情微微一頓,用手掌支著下巴,眼睛望向窗外。
餐廳的窗外是一條不太繁華的街道,兩邊種著銀杏樹,此刻銀杏的葉子幾乎落盡,可是,她看著那些銀杏樹,長久沒說話。
她想起了那日濛濛細雨的雨師湖邊,為他們展示著自己的陀飛輪的行崇寧。
他的神色,那麼自負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