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秀娘撇了撇嘴,不屑地道:「李家能說什麼?是說自家的兒子被顧家嫌棄了還是說顧家的大小姐有什麼問題?既然是兩邊都說不得,那就只能打落了牙齒和血吞了。對外只說是兩人的八字不合,請昭明寺的大師傅解了幾次籤都解不開,眼看著要成親了,李家大公子今天走路摔了跤,明天出門驚了馬,沒一天安生的,顧家小姐呢,突然就生了癬,從胳膊上長到了臉上。後來顧家的六爺找京城裡的高僧算了一卦,說是兩人的姻緣不在一處,強拉到了一塊兒,現在不退親,以後還會有磨難。兩家一聽,乾脆就把親事退了。」
說到這裡,馬秀娘冷笑了幾聲,道:「那李夫人還往自己臉上貼金呢,說是婚事雖然不成,但李、顧兩家還當是親戚走動。顧六爺和李大公子結拜了兄弟,以後李家有什麼事,直管去找顧六爺!」
陳氏的天地就在這宅院裡,在她的眼中,鬱家和李家的罅隙已經由裴宴出面做中間人了結了,李家退親也好,升官也好,都與鬱家不相干,她就沒有放在心上,笑了笑沒有說話。
鬱棠心裡卻癢癢的,想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那一鬧騰,讓顧家退了親不說,還幫李意謀了個很好的差事,做為交換,讓李家在退親的事上不得不讓步、不得不閉嘴。
可惜,她阿爹不在家。
不,就算是她阿爹在家也不會和她說這些,說不定還會覺得是她壞了人家的姻緣,叮囑她千萬不要再提這件事。
能和她暢所欲言的……想來想去……好像只有裴三老爺。
那她要不要去見見裴宴呢?
鬱棠躊躇著,最終還是沒能控制住幸災樂禍的心情,提了兩盒在蘇州城買的茶葉,讓人給裴宴遞了信,說想見見他。
裴宴正在家裡歇涼,聞言沒有多想,在他住的耕園見了鬱棠。
因是來見裴宴,鬱棠穿得比較正式。銀白條杭綢褙子,白絹挑線裙子,雙螺髻,戴了珠花,還抹了點在蘇州城裡買的口脂,看著裝扮無瑕才出的門。可問題是天氣太熱,先是在轎子裡悶了一會,又跟著裴家的小廝一路走來,等到了耕園門口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後背好像都汗溼了似的。
好在是耕園遍是合抱粗的綠樹,樹冠如傘,遮天蔽日,一條小溪潺潺地從鋪著青石板的甬道旁流過,清涼之氣撲面而來,讓她立刻涼爽了起來。
她舒了一口氣,尋思要不要在見裴宴之前悄悄地找個地方去擦擦汗,結果一轉身,看見穿著身細布白紗道袍的裴宴,正神色愜意地躺在小溪旁涼亭裡的搖椅上看著書,兩旁各站著一個明眸皓齒搖著扇子的小丫鬟,手邊茶几水晶盤子上擺著五顏六色的瓜果,遠遠地看著就能感覺到他的愜意和閒適。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這廝怎麼就這麼會享受呢?
鬱棠在心裡腹誹了幾句,覺得自己和裴宴到底還是隔著距離的,有些話說給他聽也許並不合適。
她頓時覺得說話的興致都淡了幾分,臉上不免露出幾分遲疑之色,腳步也慢了下來。
帶她進來的阿茗哪裡知道她的心思,見狀不由關切地低聲道:「鬱小姐,您怎麼了?是不是走累了?我們馬上就到了。耕園在府南,離腰門有點遠。」
鬱棠聞言打起精神。
來都來了,這個時候說走也太不合時宜了。
「沒有,」她笑著對阿茗道,「我是看這裡景緻好,就左右瞧了瞧。」
阿茗聽著卻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道:「這裡有什麼好的?全是些樹,也就三老爺喜歡。我們家老安人住的地方才好呢,花團錦簇的,一年四季都結紅色的果子。」
可能在別人眼中別緻的風景在見多了的裴家人眼裡不過爾爾吧!
鬱棠笑了笑,正準備和阿茗說幾句閒話,阿茗卻突然停下腳步,恭敬地行了個禮,喊了聲「三老爺」。
她順著阿茗望過去。
裴宴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搖椅裡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涼亭的欄杆望著他們。
「三老爺!」鬱棠也跟他打了個招呼。
裴宴點了點頭。
阿茗帶著鬱棠進了涼亭。
裴宴靠在欄杆上,隨意指了指,說了聲「坐」。
鬱棠四處打量。
這涼亭裡除了裴宴躺的那個搖椅就是搖椅旁的那個茶几了,讓她坐,她坐到哪裡?
她總不能坐在他剛才躺著的搖椅上吧?
鬱棠傷著腦筋,尋思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客氣地說聲「不用」,一個男子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端了把交椅放在她身後。
鬱棠臉色一紅,趕緊把腦中的那些念頭壓在了心底,狀似落落大方地坐在了交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