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鬱棠住的地方已點起了燈籠,燈火輝煌的,彷彿連天空都照亮了幾分,非常地打眼。而院子裡隱約傳來的笑聲,又囂張地告訴那些來參加昭明寺講經會的人,這裡是多麼地熱鬧,院子裡的主人是多麼地受歡迎。
顧曦胸口就像壓了塊大石頭似的難受。
荷香道:「我們要不要進去打個招呼?」
「給鬱棠抬轎子嗎?」顧曦冷冷地瞥了大紅色的如意門一眼,道,「她配嗎?」
荷香嚇了一大跳,差點去捂了顧曦的嘴,還好顧曦也就只是說了這麼一句,就昂首挺胸,快步離開了。
鬱棠當然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她正聽青沅向裴二太太和楊三太太說著史婆子的事:「……就那麼一紮,劉婆子就不疼了。我覺得她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不然胡總管也不敢介紹到家裡來。至於能不能強身健體,美容瘦身,那就得試試了。」
二太太和楊三太太連連點頭。二太太甚至道:「先不說那些,我這幾天累得慌,明天再把她叫過來,幫我鬆鬆筋骨也好。從前倒是聽說過宮裡有這樣的醫婆,沒想到我們臨安也有。」
楊三太太道:「太后娘娘就喜歡按摩。據說宮裡養了七、八個會按摩的醫婆,輪流當值,每天都要按一會兒。」
「那敢情好!」二太太高興地道,「我們都試試。鬱太太也一起。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
「我,我也一起?!」陳氏從來沒有想到讓陌生的外人給自己按摩,想想就覺得彆扭,道,「還是不了吧?我在旁邊看看好了。」
「哎喲,我們一起有個伴兒,你怕什麼!」二太太笑道,問青沅,「明天那醫婆還進來給鬱小姐艾灸嗎?定了什麼時辰?我們找她按摩,來得及嗎?」
鬱棠忙道:「來得及!她說這艾灸也不能時間太長,最多三刻鐘。您別看她在我這裡呆了一下午,實際上多半的時候都在和我說閒話。」
二太太一聽說閒話就有點不願意了。
鬱棠忙解釋道:「倒沒有說別人家的事,就拿自己說事了,還挺逗樂的。」
「可不是!」陳氏笑道,「還沒有說家裡的公婆妯娌什麼的,說的全是她自己的事。」
這是個有分寸的!
楊三太太也來了勁,問鬱棠艾灸的感覺如何?想著自己要不要也跟著體驗一番。
眾人正高高興興地說著,裴宴過來了。
楊三太太疑惑地拿出自己的懷錶看了看,道:「三老爺這麼晚了來幹什麼?」
鬱棠下意識地不敢答話。
陳氏同樣很茫然,道:「也許是過來看看阿棠怎樣了?三老爺上午也來看過阿棠。畢竟是在昭明寺暈倒的。」
裴家又資助了講經會,於情於理都應該多多關心鬱棠的身體。
眾人釋懷,楊三太太笑著起身,道:「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來看你。」
她最後一句,是對鬱棠說的。
鬱棠要起身送楊三太太和徐小姐,兩人不讓:「你這病剛好,還是好好在屋裡養著吧,別為了這樣的小事再累著自己了。」
她見推脫不了,加上知道楊三太太是裝病,在屋裡肯定不好玩,遂邀請道:「那我們明天要不要一起用早膳?昭明寺的素餡大包很好吃,我讓廚房多給我們送幾個來。」
徐小姐也覺得不錯,笑著搖了搖楊三太太的衣袖。
楊三太太覺得出來走走也好,道:「那我們明天就早點過來。」
陳氏高興地應了,送了徐小姐和楊三太太出門。
二太太也覺得天色不早了,裴宴來的時候打了聲招呼,就帶著裴家的幾位小姐告辭了。
鬱棠見裴宴面色不佳,請他在廳堂的圓桌前坐下之後,親自給他沏了茶,道:「是昭明寺師傅制的茶,大家都覺得不錯。您可喝得習慣?要不要讓青沅姑娘去拿些您慣用的茶葉過來?」
「不用!」裴宴看著鬱棠紅潤的臉龐,雙眸生輝,神采奕奕的,覺得心情很好,笑道,「我沒那麼講究!」
還不講究?!
鬱棠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裴宴的腳。
他穿了雙看似普通的黑色雙梁鞋,兩條脊卻鑲著金銀絲線,略有光線,就閃耀生輝……還有鞋邊上繡了同色雲紋……
她是女子都沒有這麼講究好不好!
也不知道他所謂的「講究」是怎樣一副模樣?
鬱棠在心裡腹誹,面上卻絲毫不顯。轉身親自去端了個小小的九宮格攢盒給裴宴做茶點,恭聲道:「三老爺過來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